卷五十一 ○更定祀典世宗嘉靖九年二月，给事中夏言请更郊祀。洪武初，中书省臣李善长等进《郊社宗庙议》：“分祭寰宇于南北郊，冬至则祀昊天天主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太岁从；夏至则祀地于方泽，以五岳、 五镇、四海、四渎从。德祖而下四代各为庙，庙南向，以四时孟月及岁除凡五享。孟春特祭于各庙，孟夏、孟秋、孟冬、岁除则合祭于高祖庙。祀社稷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太祖从之。行之十年，水旱常常，多灾异。太祖曰：“寰宇犹父母也，泥其文而情不安，不可谓礼。”乃以冬至合祀寰宇于奉天殿，列朝仍之。至是，给事中夏言上言：“古者祀天于圜丘，祭地于方泽。是故兆于南郊，就阳之义；瘗于北郊，即阴之象。凡以顺寰宇之性，审阴阳之位也。岂有崇树栋宇，拟之东谈主谈者哉！至于一祖二宗之配享，诸坛之从事，不于二至而于孟春，稽之古礼，俱当有辨。因引程、朱之论，以驳合祀之不经。”疏入，上方以大礼恚群臣，将大有更易，得之甚悦。赐言四品服织币，以旌其忠。 夏四月，廷臣集议郊祀仪式。先是，夏言疏见纳，詹事霍韬嫉之，上言“分郊为紊朝政、乱祖制”。帝置不问。韬复为书遗言，甚言“祖先定制不可变。《周礼》为王莽伪书，宋儒谈论皆为梦语。东西郊之提及，自是而九庙亦可更矣”。言飞章并其书上之，帝怒，下韬狱。于是中允廖谈南上疏，杂引《周礼》、《汉志》、《唐六典》诸书，以明我朝郊庙之礼，皆所当议。其略曰：“我太祖高皇帝初年建圜丘钟山之阳，方丘钟山之阴，分祀寰宇。至十年，感斋居阴郁之应，览京房灾异之说，始命即原址为坛，行合祀。夫前之分祀，酌万世君王之谈，礼本太始者也；后之合祀，感一时灾异之应，礼缘情面者也。太宗幸驾，那时未有建白，以复古制者，礼乐百年尔后兴，讵不信哉？至于宗庙之制，国初立四亲庙，德祖居中，懿、熙、仁祖次分尤右。昭穆有定位，有定时，视商、周七庙、九庙，其揆一也。九年十月，改建太庙，乃比汉东谈主同堂异室之制。时享岁，则设累朝衣冠于神座而祀之。于是始以元勋配享矣，恐非古先圣王尊尊亲亲之谈也。《周礼巨额伯》：'兆日于东郊，兆月于西郊。’我圣祖亦有朝晖、夕月之礼，有其举之，莫敢废也。且今之大祀殿，正仿古明堂之制。宜法圣祖初制，兆圜丘于南郊以祀天，兆方丘于北郊以祀地。尊圣祖配享，以法周东谈主尊后稷之意。而又宗祀太祖、太宗于大祀殿，以法周东谈主宗祀文王于明堂之礼；兆大明于东郊，兆夜明于西郊，以法周东谈主朝晖、夕月之礼。增太庙大之祭，正太祖南向之位，移元勋于两庑。庶尊尊有杀，亲亲有等，而古典复。”疏入，下礼臣议，赞善蔡■，修撰伦以训、姚涞，祭酒许诏，学士张潮，编修欧阳德，给事中陈侃、赵廷瑞，御史陈讲、谭■皆以合祀为宜，而涞言犹切。夏言复疏，声名祀享之议，曰：“周东谈主以后稷配天于郊，以文王配帝于明堂。欲尊文王而不敢以配天者，避稷也。今宜奉太祖配天于圜丘，是以尊太祖；奉太宗配天主于大祀殿，是以尊太宗。”于是复会群臣集议。右都御史汪钅宏、编修程文德、给事中孙应奎、御史李循义等八十二东谈主皆主分祀。大学士张璁、董、闻渊等八十四东谈主亦主分祀，而谓成宪不可轻改，时诎不可更作。尚书李瓒、编修王教、给事中魏良弼、御史傅炯、行东谈主秦鳌、柯乔等二十六东谈主亦主分祀，而欲以山川坛为方丘。尚书方献夫、李承勋，詹事霍韬、魏校，编修徐阶，郎中李默、王谈二百六东谈主皆主合祀，而不以分祀为非。英国公张仑等一百九十八东谈主无所可否。帝命再议。于是张璁杂引《五经》及诸史言郊祀者，条析合祀之非，明分祀之是，名曰《郊祀考议》，上之。又疏言：“太祖、太宗分派未当。”帝然其郊议疏，言不报。尚书方献夫、詹事霍韬亦上言，前主合祀非是。帝不问，寻复韬职。 五月，初建四郊，群臣议上，帝曰：“分祀良是。”乃命建圜丘于南郊，其北为皇穹宇；建方丘于北郊，其南为皇祗室；作朝晖坛于东郊；夕月坛于西郊。 秋七月，罢姚广孝配享太庙，移祀于大兴隆寺，从礼部尚书李时之请也。罢列代君王南郊从祀及南京庙祭，命立君王庙于京师。初立文采殿圣师之祭，奉皇帝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帝师 陶唐氏、有虞氏、王师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武王南向，左先圣周公，右先师孔子，东西向。凡岁，春秋开讲先期一日，皇帝皮弁服，拜跪行奠礼。 冬十月，正孔子祀典，易木主及厘正从祀诸贤。洪武初，司业宋濂上《孔子庙堂议》，略曰：“世之言礼者，皆出于孔子。不以礼祀孔子，亵祀也。古者，主东谈主西向，几筵在西也。 汉章帝幸鲁祠孔子，帝西向再拜。《开元礼》：'先圣东向，先师南向，三献官西向。’犹古意也。今袭开元二十七年之制，迁神南面，非神谈尚右之意矣。古者，木主栖神，皇帝、诸侯庙皆有主。医师束帛，士结茅为，无像设之事。今因开元八年之制，抟土而肖像焉，失态而明之之义矣。古者，灌鬯芮萧，求神于阴阳也。今用熏芗代之，非简乎？古者，郊庙祭飨，皆设庭燎，示严敬也。今以秉炬当之，非渎乎？古之谈，有德者使教焉，死则合计乐祖，祭于瞽宗，谓之先师。若汉，《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氏，《书》有伏生也。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非其师弗学，非其学弗祭。《开元礼》：'国粹祀先圣孔子，以颜子等七十二贤配。诸州惟配颜子。”今以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老、庄，贾达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附世家，亦厕其中，吾不知其何说也。古者，立学以明伦，子虽皆圣，不先父食。今回、参、坐飨堂上，而其父列食于庑间，吾不知其何说也。古者，士见师以菜为贽，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时祭，皆释奠。今专用春、秋，非矣。释奠有乐无声，释菜无乐，是二释之轻重，以乐之有无也。今袭用汉、魏律，所制大成乐，乃先儒所谓浊世之音，可乎？古者，释奠、释菜，方式虽存，而仪注皆不可考。《开元礼》彷佛《仪礼馈食篇》节文为详，所谓三献，献后各饮福，即尸酢主东谈主、主妇及宾之义也。今惮其烦，惟初献得行之，可乎？他如庙制之非宜，冕服之无章，工具杂乎雅俗，升降昧乎傍边，更仆不可尽。昔者，建安熊氏欲以伏羲为谈统之宗，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次而列焉。皋陶、伊尹、太公、周公暨稷、契、夷、益、听说、箕子皆皇帝公卿之师，式宜秩祀皇帝之学。若孔子，实兼祖述宪章之任，其为通祀，则自皇帝下达。苟如其言，则谈统益尊，三皇不沦于医师，太公不辱于武夫矣。昔周立四代之学，学有先圣，虞庠以舜，夏学以禹，殷学以汤，东胶以文王。复取那时傍边赞扬其德业者，为之先师，以配享焉。此皇帝立学之法也。”上不喜，谪濂安远知县，不果用。 天顺间，林鹗知苏州。时苏学庙像，岁久剥落。或欲加以修饰，鹗曰：“泥像，非古也。我太祖于太学易以木主。彼未坏者，犹当毁之。幸遇其坏，易以木主，有何不可。”或以毁圣像疑之，鄂曰：“此土耳，岂圣贤耶！孔子生释教未入中国之前，乌识所谓像哉？”于是并易从祀诸贤，皆为木主，然其它郡县依然也。至是，上因纂《祀典》议成，谕大学士张璁，“凡云雨风雷之祀，以及先圣先师祀典，俱当以次纂入。”璁曰奏：“孔子祀典，自唐、宋以来，未有得其正者。臣谨采今昔儒臣议，上圣明垂览，合计百世永遵之典。一、谥号。汉平帝元年，初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圣公，唐玄宗追谥为文宣王，元武宗加大成至圣文宣王。元姚燧曰：'孔子卒，哀公诔之，子贡合计非礼。平帝始封谥，盖新莽以文其奸也。’国初，大学士吴沈《孔子封王辨》曰：'后世之礼，有甚似而实非者。《春秋》，各国僭王则黜之。夫子，东谈主臣也。生非王爵，死而谥之，可乎？《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师也者，君之所不得而臣者也。故曰：“诏于皇帝无北面。”是以尊师也。彼以王爵之贵，而隆于称师者，习俗之见也。’布政夏寅曰：“唐玄宗开元既尊老子为玄元皇帝，尊太公为武成王，则追谥孔子不得而缺。岂不错李林甫碌碌窝囊之谬，制为万世程乎？’祭酒丘浚曰：'自汉平帝追谥孔子为宣尼公，至开元加以“文”。文者，安富恤穷者也。至若“宣”之为言，谥法之好意思，不外圣善周闻费力，何足为圣东谈主轻重哉？’又曰：'自古谥号，未闻有喻言者。“大成”之言，出于《孟子》，成者，乐之一终也。加此于至圣文宣王之上，于圣德无须也。’一、章服。唐玄宗开元间，诏追谥文宣王，仍出王者衮冕之服以衣之。宋真宗祥符间，加先圣冕服桓圭一，从上公之礼，冕九旒，服九章。徽宗崇宁间，始诏冕用十二旒，衮服九章。金世宗大定间，大成殿圣像冠十二旒，服十二章。朱熹曰：“宣圣之设像，非古也。”洪武间，创南京太学，止用神主不设像。今国子监有设像者，仍元之旧也。丘浚曰：'泥像之设，自释教入中国始。’李元言：'颜子立侍。’则像在唐前已有之矣。呜呼！姚燧有言：'《北史》：敢有造泥东谈主、铜东谈主者，门诛。’则泥东谈主固非祀圣东谈主法也。后世化其谈而为之詈骂丰瘠，郡异县殊，非神而明之之谈也。一、笾豆乐舞。唐开元间，诏祀先圣，乐用九宫，舞用八佾。宋徽宗大不雅间，赐礼器一副，内笾十幂全，豆十盖全。国朝成化十三年，用礼部尚书周洪谟议，诏增六佾为八佾，加笾豆为十二，祭酒章懋及夏寅皆非之。合计十二笾豆、八佾，惟太学可行，皇帝所自祭也。郡县皆行之，祭礼僭矣。夫孔子不不雅鲁僭王之礼，宁自蹈非礼之祀哉！一、配享。唐贞不雅间，始诏颜回配享。曾参、孔，俱宋咸淳间配享。孟轲，元丰间配享。宋洪迈曰：'自唐以来，以颜渊至子夏为十哲，坐祀庙堂上。自后升颜子配享，则进曾子于堂，居子夏次。然颜子之父路，曾子之父点，乃在庑下从祀之列。子虽皆圣，不先父食，其缘何安？’熊禾曰：'宜别设一室，以皆国公叔梁纥居中南面，杞国公颜无由、莱芜侯曾点、泗水侯孔鲤、邾国公孟孙氏侑食西向。’弘治时，谢铎、程敏政俱是之。敏政又以程子之父向、朱子之父松请。向不附王安石新法，松不附秦桧和议，其历官行已足述也。一、从祀。程敏政疏曰：'唐贞不雅三十一年，始以左丘明等二十七东谈主从祀孔子庙庭，而并及马融等。臣考历代正史，马融初应邓骘之召为秘书，历官南郡太守，以贪浊免，髡徙北方。又为梁冀草奏杀李固，作《西第颂》好意思之。刘向初以献赋进，喜诵贤良方术。尝上言黄金可成，铸作不验，下吏当死。所著《洪范五行传》，流为阴阳术家之小技。贾逵以献颂为郎，附会图谶，致通显，不拘细行，盖左谈乱正之东谈主也。王弼、何晏倡清谈，所注《易》，专祖老、庄。而范宁细致晋室之乱，合计王、何之罪，深于桀、纣。何休则止有《春秋解诂》一书，黜周王鲁，又注《风角》等书，班之于《孝经》、《论语》，盖异端邪说之流也。戴圣为九江守，多罪犯，何武劾之而免。及为博士，毁武于朝。子客东谈主为盗系狱，武平心决之，得不死，则又造武谢。王肃仕魏封兰陵侯，乃以女适司马昭。又为司马师画策计文钦、毋丘俭，济其恶。杜预守襄阳，数赠送洛中贵要。伐吴，因斫瘿之议，尽杀江陵东谈主。以吏则不廉，以将则不义。凡此诸东谈主，皆当罢黜。而议者谓能守其遗经，转相授受。臣窃合计否则。夫守其遗经，若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之于《春秋》，伏胜、孔安国之于《书》，毛苌之于《诗》，高堂生之于《仪礼》，后苍之于《礼记》，杜子春之于《周礼》，不错当之。融等不外训诂释章句费力。至于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宁五东谈主，虽若无过，然所行未能窥圣门，所著未能明圣学也。臣愚，乞罢戴圣等八东谈主祀、郑众等五东谈主祀于乡。后苍在汉初说《礼》数万言，号《后氏曲台礼》，《礼记》赖以传。乞加册封与左丘明等。至孔子弟子见于《家语》者，颜回而下六十六东谈主。而司马迁《史记》所载，多公伯寮、秦冉、颜何三东谈主；文翁成都庙所画，多蘧瑗、林放、申枨三东谈主。臣考宋邢《论语注疏》，申枨，孔子弟子，在《家》语作“申续”，《史记》作“申党”，其实一也。今朝廷从祀，申枨封文登侯，在东庑；申党，封淄川侯在西庑，甚无须。且公伯寮乃圣门之蟊，而孔子称瑗为夫子。《家语》、《史记》，林放俱不在弟子之列。秦冉、颜何，疑亦书画临近之误。臣愚合计：申枨、申党位号，宜存其一；公伯寮等五东谈主，宜罢其祀；而瑗、放者，各祀于其乡。又洪武三十九年，行东谈主司副杨砥请黜扬雄，进董仲舒。高皇帝纳其言，行之。然荀况、扬雄，实相兄弟，而况以性为恶，以《礼》为伪，以子想、孟子为乱六合，宜并况黜之。其尚可议者：则隋之王通、宋之胡瑗也。先儒以通为僭经，而瑗亦少论著。程子曰：“王通，隐德正人也。”其粹处，殆非荀、扬所及。朱子小学书，亦备载瑗事。合计自秦、汉以来，师谈之立，未有过瑗者。亦宜加册封，使得从祀学官。’臣按：敏政所奏，率多正论可采，而弘治初，礼官沮格不行。同期，谢铎请祀杨时，罢吴澄。举东谈主桂萼亦请祀蔡元定，合计《律吕》、《大衍》诸书，俱有功于性理。又授其子《皇极范数》，此亦众论之公也。臣又按：欧阳修所著《本论》，有翊谈之功。苏轼曰：'自汉以来，谈术不出孔子。五百余年而得韩愈，愈之后三百余年而得欧阳子。’夫韩愈既以从祀，欧阳修岂可缺哉！”疏入，上命礼部会翰林诸臣议，编修徐阶上言：“皇君王祀孔子，剿袭已久。一日不王，世东谈主愚昧，将妄加估量，合计陛下夺孔子王爵，易惑难晓。且皇帝像祀孔子，衮冕章服，然王度，苟去王号，例必撤毁。臣闻爱其东谈主者，杖履犹加惊叹，况先圣之遗像乎！国度庙祀孔子，宫墙之制，下皇帝一等。乐舞笾豆，与皇帝同。今八佾、十笾，盖犹诸侯之礼。苟去王号，将复司寇之旧。彝宫杀乐，以应礼文，恐妨太祖之初制矣。”帝览疏，不怿，出阶为延平府推官。帝乃自著《正孔子祀典说》，颁赐群臣。璁复为《孔子祀典或问》上之，上嘉焉，众议乃定。于是改大成至圣文宣王为至圣先师孔子。其配享四子，仍称复圣、宗圣、述圣、亚圣。从祀弟子称先贤，左丘明以下称先儒，俱罢公、侯、伯爵，撤像题主祀之。申枨、申党二东谈主，存枨去党。罢公伯寮、秦冉、颜何、荀况、戴圣、刘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吴澄十三东谈主。林放、蘧瑗、郑玄、卢植、郑众、服虔、范宁祀于其乡。进后苍、王通、胡瑗、欧阳修。又以行东谈主薛侃议，并进陆九渊从祀，而别祀启圣公叔梁纥，以颜无由、曾点、孔鲤、孟孙氏、程向、朱松、蔡元定从祀焉。改称大成殿为先师庙。 十二月已酉，初有事于南郊。先是，上命制圆丘祀器，金炉、玉爵、锦幕、圭璧及钟、磬、贲饱读诸乐器。既成，陈于文采殿，召大学士张璁阅视。是日，帝亲祀于圜丘，奉太祖西向配，各騂犊一，用璧三，献九，吹打，舞用八佾。从祀四：大明、夜各騂牛一，恒星、五曜、群星及云、雨、风、雷师各牛一、羊一、豕一。明日，布诏六合，颁恩锡于庶官，布宽恤于小民。 大学士张璁言：“顷者，生员李时扬疏请举祀郊之礼，以祈圣嗣。夫古后稷之生，祈于；孔子之生，亦祷于尼山。《大雅既醉》之诗曰：'公尸嘉告。’曰：'正人万年，未锡祚胤。’曰：'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夫公尸之告，皆祖考之锡福也。臣愿当兹慎选淑女之时，以广求嗣续之诚，告于太庙、世庙，以祈祖考之祜，慰圣母之心。”上嘉其请，择十二月二十四日施礼，夏言充祈嗣醮坛监礼使。 十年春正月乙未，特享太庙，正太祖南向位。初，太祖立四亲庙，德、懿、熙、仁同宫异庙，各南向。孟春特享于群庙，三时各祭于德祖庙，序用昭穆。后改建太庙，同堂异室，亦各南向。四孟及岁除俱各祭于中室，仍序昭穆如初，罢特享礼。至英宗升，九室悉备。宪宗将，用礼官仪，祧懿祖。孝宗，祧熙祖。武宗，祧仁祖。独德祖不祧。时享，则太祖、太宗以下，俱东西向。至是，帝谕张孚敬曰：“朕欲自今春享，奉太祖居中，太宗而下，各居一室，行特享礼。三时仍聚群庙于太祖之室，昭穆相向，行时礼。季冬中旬，并享太庙，亲王、元勋配食两庑，以存太祖现代之制。岁暮节祭，行于奉先殿。世庙止行四时之享，岁暮祭于崇先殿。庶祭义明而万世可行也，邪论勿惑。即会李时议上，或咨夏言以助之。”孚敬唯唯如谕。议闻，帝从之。乃命祠官于庙中设如九庙状，奉太祖南向，群宗■迁就室，各南向，特享之。始退德祖于祧殿，不复预时享矣。 祈谷于大祀殿。初，帝以孟春上辛，行祈谷于大祀殿，祭皇天天主，用騂犊一、苍玉一、三献九奏，乐舞八佾，奉太祖、太宗配享。夏言冷漠：二郊奉太祖配，祈谷奉太宗配。张孚敬合计不可，留中不下。言又疏请，帝谓群臣“违君悖礼”。切责之。乃命祈谷，太祖、太宗并配，二郊专奉太祖焉。斯须惊蛰，始祈谷。 命议祭、大雩、秋报诸礼。帝既正太祖位向，欲复古祭。乃命辅臣及礼官集议。斯须兼问大雩、秋报诸礼，命五品官亦与议焉。侍读学士夏言上言：“惟皇帝有，故立鼻祖之庙。则有世系可考者，十世犹将立之。但是又以何者为鼻祖自出之帝，而祀之鼻祖之庙乎？我祖先之有六合，以德祖为鼻祖，百有六十余年，尊享太庙之祭。今又定为大，统群庙之主矣。但是王之祭，又可复尊祖德乎？身为鼻祖，而又为鼻祖之自出，恐无是礼也。三代而下，必欲如夏、商之黄帝、帝喾则无所考。若强求其东谈主，如李唐之祖聃，又非孝子顺孙之所忍为也。臣愚合计：宜设先祖虚位，而以太祖配享。盖太祖始有六合，实鼻祖也。”疏入，帝深然之。时中允廖谈南上言：“皇姓为颛顼之后，宜颛顼。”太学士孚敬曰：“言虚位者失之幻，言颛顼者失之诬，惟德祖为当。”李承勋等皆合计然。夏言复抗疏折其非是。斯须帝竟从言议，定以丙、辛年孟夏行大礼于太庙。凡祭，先一日，令中书官书神牌于太庙，曰“皇驱动帝”。神南向。太祖配，位西向。帝又欲于奉天殿行秋报礼，中陛行大雩礼。夏言言：“秋报宜于大祀殿，奉文皇帝配。大雩宜于郊兆，傍为坛，孟夏后雩祭。”帝谓：“孟春上辛，既行祥谷礼。若春夏雨以时，则雩祭代摄，否则躬祀。秋报礼姑寝不举。” 二月庚辰，初朝晖。是日春分，初行朝晖礼于东郊，太牢一，用玉礼三献，乐七奏，舞八佾。三月，建大神殿于南郊。初，南郊撤屋为坛祭之，奉天主神牌 圜丘上，配以太祖。既祭，而神牌莫知所藏，帝命建大神殿以藏之。帝又念旧存斋宫在圜丘北是踞视圜丘也，欲改建于丘之东南。夏言言：“向者大神殿之建，乃陛下真诚事天，此制为可。若更起斋宫圜丘之傍，似于古东谈主扫地之意，未为允协。且秦、汉以来，并无营室者。质诚尊天，不自命树，以明谦敬之意。故惟大次之设，为合古典。陛下前日考据精详，岂今偶未之想耶？伏望斋宫寝建，以仰太灵。”帝报可。 建土谷祗、先蚕坛于西苑。初议皇后亲蚕于北郊，自夏言首发之。至是，帝召张孚敬、李时诣西苑相地，建土谷坛。乃并建先蚕坛于神寿宫侧，而毁北郊蚕室焉。 五月壬子，初有事于北郊。是日夏至，帝祀地于方泽，用騂牛一，黄琮一，三献九奏，乐舞八佾，太祖西向配，騂牛一。从祀四坛、五岳及基运翊圣神烈山为一，五镇及天寿纪德山为一，四海四渎为二，各太牢一。 八月癸未，初夕月祭于西郊，如朝晖礼。十一年夏四月，初营九庙。帝御文采殿东室，召大学士李时、翟銮，礼部尚书夏言，议复古七庙制。其太庙寝祧，俱存旧弗撤， 惟度地分建群庙，未定而退。廖谈南疏请建九庙，并献《大祀礼成感雪赋》及御札曾过甚名者三。帝悦，下礼臣议。夏言上言：“昔唐、虞五庙，夏后因之。殷、周皆七庙。而《祭法王制》与刘歆宗说，又各不同。朱熹《古今庙制》引《王制》：皇帝七庙，外为都宫，内叙昭穆。汉不考古，诸帝异庙外乡，不对都宫，不叙昭穆。明帝遵俭自抑，遗命勿别为庙，遂有同堂异室之制。魏、晋、唐、宋皆然。我太祖初立四亲庙，始为近古。后改建太庙，又用明帝之制。皇上大厘祀典，于庙制不成无疑，形诸翰札召论者屡矣。第太庙南近宫墙，东迩世庙，西阻前庙，地势有限。垣外隙地，不盈数十丈。若依古制列六庙，即尽辟其地，犹不成容。欲稍减规制，则太庙嵬然，而群庙湫隘，于义未安。即使庙成，皇上冠冕佩玉，循纡曲之途，遍列群庙而奠献之，日亦不足矣。议者谓：'群庙可摄。’皇上仁孝诚敬，可终岁举祭，止对越太祖，而不一至群庙乎？丘浚谓：'宜间日祭一庙，自十四日而遍。’此盖无据而强为之说也。马端临曰：'后世夸耀，岂独庙制。汉儒以来，慎重非概略明，而卒不成复古者，以昭穆难定故也。’盖昭穆必父子继世尔后可。昆季相及则紊矣。故东都以来，同堂异室，未可尽非也。”帝曰：'朕于寰宇百神祀典，俱已厘正。独太庙之礼，未能复古可乎？今太庙堂寝，俱有定制，不必更移。其昭穆庙次，即会官相度地势奏闻。”于是言惶惧谢罪，请“先诣太庙旁，量定地势，审度认识以闻”，帝从之。乃撤故庙，改建新宫。太祖居中，昭穆各三庙。成祖庙在六庙之上，诸庙合为都宫。庙各有殿，殿后有寝，藏主太庙。寝后别有祧寝藏祧主。太庙门殿皆南向，群庙门东西相向，内门殿寝皆南向。 十三年三月，帝视太学，释奠先师。帝以孔子改称“先师”，服皮弁服谒拜。用特牲奠帛行释奠礼，乐三奏，文舞八佾。从祀及启圣分奠，用酒脯。已，视学，进诸生横经布讲。仍谕令敦本尚实，勿徒事辞章。 六月，南京太庙灾，夏言上言：“京师宗庙，即将复古，而南京太庙遽罹祝融。陛下建德之意，圣祖启后之灵，不可不默会于昭昭之表也。”帝喜，令亟起新庙，南京太庙不复建，遗迹筑周垣焉。时祀并入南京奉先殿，盖失镐、洛遗意矣。 十四年二月，初建九庙。先是，夏言请定七庙额，谓：“陛下复古庙制，正太祖南向位，则太庙之名，实符周典。太宗善事隆赫，特建百世不迁之庙，宜曰文祖世室，在三昭上；仁宗、宣宗各为昭穆第一庙；英宗、宪宗为昭穆第二庙；孝宗、武宗为昭穆第三庙，则万世不刊之制也。”帝从之。 十五年二月，纂修《祀仪》成，自寰宇日月、神祗、君王、社稷及、先师、先农诸祀，悉为分类成书。首冠祀坛图制及宸谕诗歌；中书礼节、礼器、乐舞、乐章；末附诸王表笺、群臣疏颂。于是侍读学士廖谈南撰《颂九章》以献。 五月，建慈庆、慈宁宫，黜禁中佛像。时帝欲撤回禁中释殿，以其地奉建慈庆、慈宁二宫，命廷臣议，佥合计可，帝即命撤之。召李时、夏言入视大善殿，见金范佛像不下千百，俱命放胆。其几案悬镀金函藏贮，尚多佛骨、佛牙诸物。言退上疏，力请焚瘗。帝从之，于是禁中魔秽，迸斥殆尽。 六月，敕祀姜原、后稷于武功。十一月，诏六合臣民得祀鼻祖，夏言据程颐议为请也。十二月，九庙成，诏六合。帝乃定五年一，祀皇初祖于太庙， 以太祖配。每立春特享祖先于群庙，三时合享于太庙。季冬大于太庙。皇考献皇帝止举时祀。十七年秋九月，奉太宗文皇帝为成祖，皇考献皇帝为睿宗，配 天主。十一月，荐大号于天，改昊天天主称皇天天主。二十年夏四月辛酉，九庙灾。二十四年夏六月，撤元世祖庙祀过甚侑飨木黎华等五东谈主，从给 事中陈裴议也。秋七月，太庙成，复同堂异室之制。 穆宗隆庆元年，礼官言：“先农之祭，即祈谷遗意。今二祀并行于仲春，不无烦数。宜罢祈谷，于先农坛行事。大享礼亦宜罢。”诏可，惟四郊如旧。 谷应泰曰：汉制近古，然礼法缺焉。唐祖李聃，宋祀灵应，礼官式微，愈彰诬亵。明初，宋濂诸臣讲礼队列，颇多厘正。高祖喜绵薄，不见采择，岂礼乐必百年后兴欤！后世遵守故府，学士医师莫敢辨难。世宗愿意礼议，既然有更定制作之想，而诸臣纷纷言祀事矣。 嘉靖九年二月，议郊社礼。冬十月，议孔子礼。十一月，有事南郊。十年春正月，享太庙议祧礼。二月，祈谷议，行朝晖礼，建土谷、先蚕坛。五月，有事北郊。八月，行夕月礼。十三年四月，视太学，行释奠礼。十四年二月，建九庙。十七年五月，议明堂秋飨礼。九月，献皇帝，加睿宗，配祀天主。呜呼，盛哉！ 至尊莫大于寰宇，嫡亲莫大于祖先，教六合莫大于孔子，养六合莫大于土谷。尊寰宇，故有郊社。郊坛于南，社坛于北，本其气也。日月风雷、山海岳渎随焉，从其类也。配以太祖、明奉命也。秋复飨于玄极殿，报其功也。秋则配于太宗，成功效也。晚易睿宗，昵于私已。亲祖先故有太庙。太庙七，太祖、三昭、三穆也。文世室一，别祀成祖，不敢祧也。立春特享，三时合享，勤时祭也。季冬大，萃涣也。五年一，设皇初祖主，配于太祖，追本报远也。德祖祧矣，宜用德祖焉。虚设皇初祖位，泥古而诬者也。黜德祖若群帝然，嫌高帝已。 教六合，故祀孔子。孔子加封巨乳 porn，自汉平帝始也。王拜于帝巨乳 porn，僭已。称先师巨乳 porn，礼也。庙祀设像，自唐开太始也。其亵已甚，易木主，礼也。八佾十二豆笾，自宋徽宗始也。祭用生禄，太学仍之，郡国减等，礼也。帝释奠，舞六佾，谬已。从祀四圣、七十二贤矣，曾点、颜路，退食庑下，子先父食，改附启圣，礼也。删申党，黜公伯寮等十三东谈主，改蘧瑗等七东谈主，进后苍等五东谈主，验证班班，勿僭勿黩，礼也。 养六合，故祀土谷。祈谷于太祀殿，用东谈主谈也。配以太祖、太宗，有六合之主也。迁蚕室于西苑，申内禁也。土谷坛亦迁焉，非其类已。帝采稽典闻，精想祀，进退群心，考虑好意思备，庶几一代之典，亦十世可知之故也。卷五十二 ○世宗崇玄教 嘉靖元年春三月，簿录大能仁寺妖僧皆瑞竹财资及玄明宫佛像，毁括金屑一千余，悉给商以偿宿逋。皆瑞竹，正德间赐王印书金印，赏赉无算。至是，从工部侍郎赵璜言也。礼部郎中屠埙发檄，扁查 京师诸淫祠，悉拆毁之。七月，帝渐兴寺不雅，崇奉诸教。汪珊疏言十渐。其三言：“议复诸不经淫寺不雅，非初罢之意。”章下所司。二年夏四月，暖殿太监崔文以祷祀诱帝，干清诸处各建醮，连 昼夜继续。又命内监十余东谈主习经教于宫中，赏赉不赀。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字等疏“请斥远僧谈，停罢斋醮”。给事中周琅、张嵩、张汝、安盘等交章劾文，乞置重典。俱不报。 闰四月，停斋祀。时给事中郑一鹏上言：“臣巡光禄，见正德十六年以来，宫中自常膳外少有所取。迩者祷祀繁兴，制用渐广。干清、坤宁诸宫，各建斋醮。西天、西番、汉经诸厂，至于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亦各有之。或连昼夜，或间日一举，或一日再举，经筵俱虚设而无所用矣。伤太平之业，失六合之望，莫此为甚。臣谓挟此术者，必皆魏彬、张锐之余党。曩以欺先帝，使生民涂炭，海内销耗。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陛下急诛之远之可也。伏愿改西天厂为宝训厂，以贮祖先御制诸书；西番厂为古训厂，以贮《五经》、子、史诸书；汉经厂为听纳厂，以贮诸臣奏疏，选内臣谨畏者司其钥，陛下经筵之暇，游息其中，则寿缘何不若尧、舜，治缘何不若唐、虞哉！”帝曰：“天时饥荒，斋祀暂且罢手。” 五年，以羽士邵元节为“真东谈主”，吴尚礼为“左至灵”。七年春正月，大学士杨一清等言：“宫寝之中，非祀天之所，逐日拜祝，恐劳且亵，请已之。”报闻。 十年十一月，遣行东谈主召大学士张孚敬还朝，建祈嗣醮钦安殿，以礼部尚书夏言充醮坛监礼使，侍郎湛若水、顾鼎臣充迎嗣诱掖官。文武大臣递日进香，上亲行初、终两日礼。 十一年冬十月，编修杨名上《修省疏》，斥汪钅宏、郭勋之奸，乞歇服务祷祀。上怒，收系械讯，濒死，谪戍。十三年五月，上御重华殿，召大学士张孚敬、武定侯郭勋等五 东谈主，入不雅祀天青爵，作《纪乐同游诗》。十四年夏四月，大兴隆寺灾，御史诸演请“顺天心，绝异端”。敕礼部尚书夏言覆奏，改僧录司于大隆善寺，僧徒还俗者听，并移 姚广孝神位。广孝神位，帝更定祀典，撤太庙配享，移入大兴隆寺者也。十五年春正月，加致一真东谈主邵元节谈号，赐玉带冠服。元节，兴安贵溪东谈主。仙源范文泰见而奇之，授以《龙图龟范》之秘。嘉靖 初，征入京，召对便殿，首以“立教主静”之说进，帝嘉纳之。已，为祷雪辄应，命为致一真东谈主，领金醮事，给玉金银象印各一。会帝有事南郊，召元节分献风雷灵雨坛，顶奉天殿，班二品，并封其师为“真东谈主”。敕建真东谈主府都城西，落成，命夏言作记刻之庭。岁给禄一百石，遣缇骑四十东谈主充扫除役，赠田三十顷，蠲其租徭。至是，宠待益隆。 夏四月，诏求红黄玉以礼神。五月，除禁中佛殿，建慈庆、慈宁宫。时帝欲撤回释殿，召武定侯郭勋、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入视大服千善殿，有金铸象 神鬼淫媟之状，又金函玉匣，藏贮佛首佛牙之类及支离傀儡，凡万三千余斤。言退上疏，力请“瘗之中野，不得渎留宫禁”。帝曰：“朕想此类，智者合计邪秽而不欲不雅，愚民无知，必以奇异奉之，虽瘗中野，必有窃发以惑民者。其毁之通衢，永除之。”于是禁中魔秽迸斥殆尽。 十一月，大修金醮于立极殿七昼夜，以谢储祥。以大臣为上香监礼、迎嗣接洽等使如旧。十二月，以皇嗣生，录致一真东谈主邵元节祷祀功，加授礼部尚书， 给一品服俸，赐白金、文绮、宝冠、法服、狗尾续裘。授其徒邵启为等禄秩有差。先是，上射中使即贵溪山中建仙源宫。既成，元节乞暂还山。斯须帝遣锦衣千户孙经往趋起之，舟至潞河，射中使迎入，赐彩蟒衣并“阐教辅国”玉印。时帝以祈嗣设醮，日夕有云气见于圻坛。上大悦，越三日，皇子生，遂有是命。 十七年，命建金大斋于内皇坛，白鹤绕坛，卿云捧日，赏赉天师张彦羽页 有加。嘉靖初，彦羽页 入贺。上赐问，以“无虑无思”对，加封正一嗣教真东谈主，赐王冠、玉带、蟒衣、银币，遂留京邸。既而请还山，上遣行东谈掌握诏召之，称卿不名。宅毁，为作治。给事中黄臣谏曰：“昔者栾巴、郭宪巽酒止火，彦羽页 宅毁，陛下又安用治之？”上不从。彦羽页 寻卒，诏如列侯，例赐■典。“天师永绪”，上所定名也。 十八年八月，致一真东谈主邵元节死。时上躬视显陵，元节留京师。一日晨起，召其徒语之曰：“我殆将逝矣，安得走行在一见皇帝？”言未既，卒。帝驻跸裕州，闻之恸，手诏敕行在礼部赠谥，射中官锦衣护其丧。丧还，敕有司营葬，■典如伯爵例。 以术士陶典真为神霄保国传教高士。典真，别称仲文，黄冈东谈主，少为县掾，喜贤良方术，尝授符术罗田万玉山。而邵元节微时，亦往来仲文家。嘉靖初，仲文授辽东库大使，秩满至京师。时元节贵幸，比老欲请尸骸，未有间。会宫中黑眚见，元节治之无验，遂荐仲文代已。试宫中，稍能绝妖，帝宠异之。至是，扈驾南巡至卫辉，白天有旋风绕驾不散，帝以问仲文，对曰：“当火。”遣仲文禳之，仲文曰：“火终未免，可谨护圣躬耳！”是夜，行宫果灾，宫中死者无算。锦衣陆炳推门入，负帝出，竟无恙。明日，敕行在吏部授仲文是职，给诰印，许携其家于官。 九月，上谕辅臣曰：“朕欲命东宫监国，朕静摄一二年，然后亲政。”太仆卿杨最上言：“圣谕至此，不外信术士调摄耳。夫尧、舜性之，汤、武身之，非不知教育不错羽化，以不易得也。不易得，是以不学。岂尧、舜之世无仙东谈主，尧、舜之智不知学哉？孔子谓'老子犹龙’。龙，即仙也。孔子非不不知老子之为仙，不可学也。不可学，岂易得哉？臣闻皇上之谕，始则惊而骇，继则感而悲。狗马之诚，惟望端拱穆清，恭默想谈，不迩声色，保复元阳。不期仙而自仙，不期寿而自寿。黄白之术，金丹之药，皆足以伤元气，不实在也。”帝览之震怒，逮系镇抚司考讯，久之死狱中。 十九年春正月，上疾不朝，拜天玄极殿。二月，建宫祈禳三日。八月，万寿圣节，建三昼夜醮，告天玄极殿。郭勋以术士段朝 用见，曰：“能化物为金银。”因以所化银器进，上大悦，曰：“殆天授也。”因授朝用紫府宣忠高士，荐其器于太庙，加勋禄米百石。十一月，进陶仲文为忠孝秉一真东谈主，领玄教事。寻加少保、礼 部尚书，又加少傅，食一品俸。二十年春正月，逮系御史杨爵下诏狱。爵上言曰：“君东谈主者奉天安民，而使之各得其所也。今饥民颠连无告，委命沟壑，而土木之 工十年不啻。又重委部臣，远建雷坛，以一术士之故，民膏血，民缘何得其所哉？执左谈以惑众，圣主所必诛。今异言异服，列于廷苑；金紫赤绂，赏及方术。保传之位，坐而论谈。非极六合之选，不足以当此贵，而畀之迂怪之徒，名器之滥，至此极矣。陛下以天纵之圣，为上天元子。若远宗帝谈，近守祖法，则暖热致祥，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安用此邪佞之术，列诸法禁之地，而藉之合计福哉？古东谈主有言：'君圣则臣直。’若震之以天威，加之以危祸，如往年杨最，言出而身即死，近日罗洪先等以言罢黜，国体治谈，所损实多。臣恐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抚慰喜忧，无由以见，而堂陛之近，远于万里矣。”疏入，帝震怒，命镇抚司长系之。 二十二年春二月，段朝用下狱论死。初，朝用以黄白术结郭勋干进，久之技穷。勋有罪系狱，胁索勋赂，捶死勋家厮役张澜，复上疏渎奏。帝怒，收送法司论死。 宫婢杨金英等谋弑伏诛，帝曰：“朕非赖寰宇鸿恩，遏除宫变，焉有今兹！朕晨起至醮朝玉阙七日。”醮之日，白鹤四十余翔空中，群臣贺。二十三年冬十月，大同边卒获叛东谈主王三，上曰：“叛恶就擒，固 义勇之效率，实神鬼有以默戮之。”加秉一真东谈主礼部尚书，陶仲文为少师，余依然。前此大臣无兼总三孤如仲文者。二十四年三月，建祈年醮朝玉阙。 秋八月，永和王知燠献白鹿上寿，遂告鹿瑞于太庙。是时，上重箕仙。箕下，亦命有司掩■骼，出故御史杨爵、给事中周怡、工部郎中刘魁诏狱。皆从之。爵、怡、魁甫出三日，吏部尚书熊浃谏止箕仙，复逮狱依然。浃乞休，命锦衣卫遣校尉送原籍为民。 二十五年秋七月，久雨，上曰：“鹿瑞龟祥，氵存呈去岁。今朕辰日近，醴泉复出承华，虽圣贤不恃以怠也，而不可不敬谢。其自二十五日至八月望举谢，停封贡事，毋慢！”八月，加封陶仲文伯爵，仲文特进、光禄医师、柱国，兼支大学士俸，任一子尚宝司丞。 二十九年夏四月，加封陶仲文恭诚伯。先是，春不雨，上以问仲文，仲文曰：“疑有冤狱。”时杨武知县王濂以罪坐绞，子策走京师，诬巡抚胡■宗私隙，故入东谈主罪。述■宗《迎驾诗》有“穆王八骏空飞电，湘竹英、皇泪不磨。”为吊问。上怒，逮讯久未定。至是，因仲文言释之。是夜，漏下四饱读，大雨。明日，传旨封仲文，赐诰，岁禄一千二百石。 三十年夏五月，复事镇卤法坛。先是，帝从陶仲文请，设立符镇卤法坛，严事之，曰：“褫卤魄，勿窥我边圉。”至是，帝以马市成，谙达款塞，欲撤之。忽报卤有异谋，帝谕群臣曰：“朕于十九日欲撤镇卤法坛，二旬日即有警报。玄威所至，亦不可忘。”遂益敬事之。冬十月，边吏获叛东谈主哈舟儿、陈通事，礼部上言：“二逆就擒，实赖玄贶所致，至宜告谢雷霆洪应坛，行献俘礼。”从之。 三十一年二月，太上谈君生日，建醮永寿宫九日。三月，诏修太和山玄帝宫。三十三年秋七月，命驸马都尉邬景和、安平伯方承裕、吏部尚书李默、礼部尚书王用宾、左都督陆炳、吏部左侍郎程文德、礼部 左侍郎闵如霖、吏部右侍郎郭朴、吴山并直西内，撰■《玄文》。景和以不谙玄理，辞免。俄以金币赐玄修诸臣，犹及景和。景和自疏无功，辞，愿洗心涤虑，效战死沙场之报。帝怒曰：“景和故出概略语，当拟怨讪律。”乃革爵安置昆山。时诸臣觊撰玄营进，景和独不屑直赞。 夏四月，举祀高玄大典，止封停刑。工部尚书赵文采乞归，以病请。上方修正式，禁奏疏，尤婉言疾。疏入，触上怒，罢。三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命翰林院侍读严讷、修撰李春芳并为翰 林学士，右春坊右中允董份直西内撰玄。自是词臣多舍本职，往往求供奉，希进用。九月，废徽王载仑为庶东谈主。王善伺上意，上宫中有需，王辄先 时献。谈者南阳梁高辅年八十余，手甲长数寸，善诱掖。王厚遇之，进之上，拜散东谈主。高辅谨，有所赐予皆辞。王使东谈主求谢，不成应。王故真金不怕火女癸服之，上亦需此。高辅驰求，王不与。而王方自恣，兴土木，诈称张世德，自走南京市好意思女。事闻，夺爵幽凤阳，王闻之，自裁。 是岁，上睿皇帝谈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谈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献皇后号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谈德哲慧圣母天后，孝烈皇后号九天金阙玉堂辅圣天后掌仙妙化元君。上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后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通衢想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东谈主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永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东谈主玄都境万寿帝君。 三十六年冬十月，玄岳诸山献紫芝。斯须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御史路楷等接踵上者，不可胜纪。三十七年夏四月，总督胡宗宪献白鹿。五月，复献白鹿于皆云 山，帝曰：“一岁二瑞，天眷也。”命告谢玄极殿、太庙。以宗宪忠敬，升一级，百官表贺。秋七月，礼部类进四方献芝，凡千八百六十有四，诏更求广径 尺以上者。三十八年六月，以陶世恩为太常寺丞。世恩以阴历尚宝少卿，为言官所列夺官。至是，仲文乞复子原职，帝命改为太常寺寺丞兼谈录司右演法。是时仲文请假还里，帝下玺书褒谕之，遣锦衣千户 一东谈主护归仍。赐白金彩缯以示眷怀，令有司岁时存问。三十九年二月，浙江总督胡宗宪上汪直狱，上曰：“玄也。”命告玄极殿，而论宗宪功有差。斯须宗宪献芝草五、白龟二。上悦， 赐金帛金彩鹤衣一袭。礼部请谢玄告庙，许之。不数日，白龟一火，上曰：“天降灵物，朕固疑处阳世不久也。”十一月，秉一真东谈主陶仲文死。仲文习祈禳术得幸，赐坐，称为 师。然亦小心，惮帝威严，不敢他有所干。列爵五等，死谥荣康惠肃，以伯礼葬。隆庆初，夺爵，籍其家。四十年二月，分遣御史王大任、姜儆、奚凤等往六合访求仙术 异东谈主及符篆秘方诸书。十一月，礼部奏四方进芝凡七百六十九本，命采五色盈尺者。淮王献白雁二，赐金币，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庙。”四十一年三月，万寿宫成。宫灾于四十年十一月，不三月而告 成。宫中有寿源、万春、太玄、仙禧诸殿，极其宏丽。上悦，加大学士徐阶等秩有差。夏四月癸酉，术士县王金进五色龟、灵芝，授御病院御医， 命成国公朱希忠告庙，表贺。壬寅，大学士严嵩免。初，术士蓝谈行以箕幸，上故有所问，密封使中官至箕所焚之。不成答，则咎中官秽。中官乃合术士，启 示尔后焚之，每答具如旨。上问：“今六合缘何不治？”对曰：“贤不竟用，不肖不退耳。”则问其贤否，对曰：“贤如徐阶、杨博，不肖如嵩。”上心动。会御史邹应龙劾之，上曰：“东谈主恶严嵩久矣。朕以其赞玄寿君，特优眷。乃纵逆子负朕，其令致仕。”斯须上想嵩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徐阶欲传位，退居西内，导祈永生。阶谏，上曰：“必皆仰送上命，阐玄修仙乃可。有再言嵩者，并邹应龙斩之。”嵩知上意，密赂傍边发谈行怙权及矫称玉诏诸罪犯事，竟以邪言律论死。 秋七月，内苑献嘉禾一茎三穗者、两穗者三十有一。群臣贺。十二月辛酉，甘霖降显陵松上，守备太监张方、奉祀都督佥事蒋华等以进，上悦，告郊庙。 四十二年夏四月，严嵩上《祈鹤文检》及《法秘》。嵩罢，归至南昌，延羽士蓝田玉等为上醮铁柱不雅，田玉因以所藏《召鹤符验法书》附奏，嵩、田玉皆赏赉有差。 秋八月，御苑龟生卵者五。巡抚湖广都御史徐南金献白鹊，言出自景陵，群臣表贺。四十三年三月，妖东谈主李应干等伏诛。应干居河南之济源，一目微眇，两手涅“日”、“月”字，怀、卫间不逞者多附之。阴铸图章 数百，太白旗数十，付徒众为符验，约四月八日起兵。时山东、宣、大、真、顺诸处妖东谈主尤众，相互煽结。而吕某者，潜入京，以白社法惑众，阴结恶棍千余东谈主。其党有以伪告身二帙，辟■药饵一裹，首告大学士徐阶者，缴获鞫实奏闻。应干匿山西，久之乃获，俱伏诛。 五月乙卯，桃夜降于御幄，傍边云其空堕。上喜，修迎恩典五日。丙辰，桃复降。是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谢玄、告庙。顷之，寿鹿亦生二子，群臣表贺。上以奇祥三锡，手诏答之。 四十四年春正月，帝不豫，帝珍爱玄修。先是，王大任顺从陕西、湖广，招至方外士王金等，能合内养诸药。姜儆顺从江西、广东，亦得能通符法者还。复命，俱授翰林侍讲。儆不自安，乞还里。大任仍执政，不为翰林所齿。上虽修玄西内，而权网统领。夜分至五饱读，犹览决章奏。自王金等以修皆幸，与陶仲文子世恩希求恩泽，乃伪造五色灵龟、灵芝，合计天降瑞征。又与陶仿、刘文彬、申世文、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及以金石药进御。其方奥密不可辨，性炙热，非《神农本草》所载。帝服，略略火发，不成愈。然仿竟得迁御病院使，世恩太常寺卿，金御病院御医，文彬太常寺博士。 三月，术士熊显、赵添寿各进《法书》数十册，帝令留览，赐冠带、银币遣还。添寿又进《法秘》，乞留览虚不雅祈咒。五月，术士胡大顺、蓝田玉等伏诛。初，有蓝谈行者，以方术 见帝，帝颇信之。斯须事败，下狱死。胡大顺者，故陶仲文徒也。亦以事败，斥去。希复进用，乃伪造《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以箕授者。用黑铅取白，名“先天玉粉丸”，命其党何廷玉赍至京。时严世蕃已败，乃资以贿，因谈行徒蓝田玉通内侍赵楹献之。帝曰：“既云箕书，扶箕者安在？”田玉等遽谓帝念之也，遂与罗万象者，诈伪旨，征大顺至京，改名胡以宁，荐于帝，具奏求史籍及建宫地。及至，则大顺也。帝恶之。时宫中屡有氛孽，田玉等遂合计蓝谈行下狱，故至此。欲以动帝，帝颇惑之。以问徐阶，阶力言：“大顺小人，不畏纲纪，而田玉尤甚。且宫孽已久，恐非谈行下狱所致。”帝悟，阶又言：“田玉乃严世蕃党，妄进白铅，其意叵测。至妄传密旨，罪恶尤重。”帝乃命收大顺等下锦衣狱，狱具，帝犹欲宽之，复问阶，阶曰：“圣旨至重。若听诈传，他昼夜半出片纸有所率领，将若之何？”于是并楹论死。 八月，御几及褥各得药丸一，躬谢太极殿，告宫庙。冬十月，户部主事海瑞上言：“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辨分。除孔庙之像，立敬圣之祠，瘗斥元世祖于国门以外。中官外 戚，悉夺其权，六合忻忻谓焕然编削。无何而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谬谓永生可得，一意修玄，土木兴作。二十余年不视朝政，纲纪弛矣。数行现实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再会，东谈主合计薄于父子。以猜疑诬捏戮辱臣下，东谈主合计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大内，东谈主合计薄于配偶。今愚民之言曰：'嘉者，家也。靖者，尽也。’谓'生灵涂炭，靡有余存也’。但是表里臣工，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乐，相率表贺。陛下误为之，群臣误顺之。臣愚谓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玄修。夫玄修是以求永生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圣之至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方外士，亦未见有历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仲文不成永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臣闻伏羲御宇，龙马图河；大禹随山，神龟书洛。天不爱谈，犹日月星辰昭布森列，焉可诬也。宋真宗获天书干裕山，孙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乃得，药必捣乃成。兹无因而至，有胫行耶？云天赐之，有手授耶？但是玄修之有害可知矣。陛下玄修多年，靡有一获。傍边奸东谈主，揣逆圣意，投桃设药，以谩永生，理之所无，断可见已。陛下诚翻然悟悔，日旦视朝，与辅宰、九卿、伴随、言官，细致六合强横。洗数十年君谈之误，踏进尧、舜、禹、汤、文、武之域，使诸臣亦洗心数十年阿君之耻，踏进皋、夔、伊、傅、周、召之列。内之中官宫妾，外之阴恩叙劳，多有无事而官者。上之内厨内库，下之宝物货贿，多有无事而积者。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省俭间耳。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矣。诸臣言之，陛下行之，在一振作间耳。陛下为此，非劳也。民熙物洽，熏为泰和，陛下性中真药也。谈与天通，命由我立，陛下性中真寿也。此理之所有这个词，可旋至立效。乃县想服食不终之饵，凿想遥兴轻举之方，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求之终生而不得。大臣持禄外为谀，小臣惧罪面为顺。君谈不正，臣职不解，此天劣等一事也。”疏上，帝震怒，命逮系瑞下镇抚。 交城王表相得白兔于藐姑射山，撰颂以献，赐金衮。四十五年春正月，上久病不痊，谕大学士徐阶，欲幸承天，拜显陵，取药驯顺。阶奏止之。是年冬，帝崩于干清宫，诏曰：“朕奉 宗庙四十五年，享国持久，累朝未有。一念，惟敬天勤民是务。祗缘多病，过求永生，遂至奸东谈主注惑。自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没者■录，见监者即释复职。” 穆宗践阼，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中，逮术士王金、陶仿、申世恩、刘文彬、高守中、陶世恩下诏狱，论死。谷应泰曰：宋臣李沆之言曰：“东谈主主当知四方深奥，不则土木祷 祠，顺序并作。”而伊尹之训太甲，亦曰：“酣歌醉舞，时谓巫风。”此皆豫大之良规，嗣王之炯戒矣。世宗起自藩服，入■大统，累叶升平，兵革衰息，毋亦喧阗吾所已极，所不知者寿耳。以故因寿考而慕永生，缘永生而冀举。惟备福于箕畴，乃希心于方外也。爰考初政，即设斋宫。过甚末年，犹饵丹药。盖游仙之志，久而弥笃，未有若斯之甚者也。 方其前星未耀，玄鸟方来，瑶筐诞祥，高有应，世宗信之，怡然以天使可降焉。于是命羽士邵元节为致一真东谈主，金银象印，陪祀南郊，风雨灵坛，职司秘。而况祠神红玉，分谘诏使；享天青爵，召视重华。虽黄帝凭五城以授神东谈主，汉武宠文成以延术士，未为过也。继又召真东谈认识彦羽页 ，设金大斋。则有白鹤降庭，卿云捧日。去天尺五，几于呼吸可通矣。 然元节身故，玉棺不来；彦羽页 宅火，巽酒长久。而世宗之意，冀遇其真。复召陶仲文者，拜为贤良高士。徐市既去，更用卢生；混康以还，复征灵素。即蓬莱之想愈殷，祈年之不雅益丽矣。乃若旋风四绕，则行宫果灾；疑狱初平，即春霖早霈。以至白鹿一对，献于浙地；紫芝千本，贡自荆州。又且云气降于祈坛，绥桃来于御幄。比之建章宫中，芝房露掌；玉津园里，幡节楼台。以今准古，史不堪书，宜世宗之应承于此也。虽自后段朝用下狱被戮，胡大顺、蓝田玉等以次伏诛，不外少翁牛腹致疑，新平玉杯得谴耳。而仲文身后，更访异东谈主，羁縻弗绝，一至此乎！ 更可骇者，世宗清虚学谈，不御万几，奸嵩专权，二十余载。二世居深宫而赵高柄国，徽宗称谈君而蔡京专政。阴行眩惑，吾无责焉。至于周琅、郑一鹏等谏之于前，杨爵、海瑞等争之于后，而永嘉再相，同游撰诗；贵溪仪式，充坛监醮。岂王旦附会祥符，寇准依阿干佑，为国大臣，氵典氵忍宜尔耶！但是世宗初御，括毁佛金，烧除佛骨，海内喁喁，想闻圣学。而乃于佛则绌，于谈则崇。崔伯深不事胡神，更奉天师；孔祭酒诋诃佛法，心存谈党。较长短，即二氏何择也。究之金石燥烈，鼎湖既有龙升；王、陶论死，云中不乏鸡犬。语云：“服食求贤良，多为药所误。”又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吁！可慨也夫。卷五十三 ○诛岑猛 世宗嘉靖五年夏四月，姚镆督师讨田州率领岑猛。按：广西诸土族，岑氏为大，自称汉岑彭后。明初，元安抚总管岑伯颜以田州收复。高帝嘉其诚，设田州府，令伯颜为知府。子 孙世及，三传为岑溥。溥二子：长犭虎，次即猛。弘治六年，犭虎以失爱弑溥，土目黄骥、李蛮发兵杀犭虎。嗣位未定，而骥与蛮构衅。骥以猛奔梧州，督府奏以猛袭其父官。虑蛮方命，乃檄想恩知府岑浚以兵卫猛入田州。浚，猛族也，亦土官，军力方雄两江。洎至田州，李蛮拒猛不纳，骥复以猛奔想恩，浚留之不遣。十一年，都御史邓廷瓒檄浚归猛，浚不从。以兵征之，浚始释猛，督府纳之田州，遂与浚仇衅。十五年十月，浚袭攻陷田州，伪以其族子洪守之，猛走免。十八年，都御史潘蕃奏发兵讨浚，戮之，并诛洪。改想恩为流官知府，兼摄田州。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户。正德初，猛赂刘瑾，得复为田州府同知，领府事。猛抚揖黎民，兵威复振，稍蚕食傍郡自广。尝自言督府，有调发，愿建功，冀复故秩。督府使至田州，猛厚赂之，众誉猛籍甚。会江西盗起，都御史陈金檄猛讨之。猛兵纵脱侵掠，所至民徒墟落避之。贼平，金疏猛功，稍迁率领同知。猛冀复知府秩，授官不惬初意，遂怨望骄蹇。督府使又不得曩者厚赂，多■猛罪犯。猛亦持军力，凌轹邻府日甚。或言猛反者，都御史盛应期惴猛，冀得猛重赂，猛遂出不逊语。应期怒，疏猛反状，请讨之。未报，应期去，都御史姚镆代，遽再疏请征猛，制曰：“可。” 至是，镆遣都率领沈希仪、张经、李璋、张佑、程鉴等五将军帅兵八万分谈进，而令照看胡尧元为监军，督之。九月，岑猛奔归顺州，知州岑璋诛之。 初，猛闻雄兵至，令其下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察之。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击斩猛宗子邦彦，诸军继入，猛惧，谋出奔。猛妇翁岑璋，归顺州知州也。以其女失爱于猛，素憾之。欲乘间擒猛利己功，乃诱猛走归顺。 先是，军门令诸土官，有能擒猛者，赐令嫒，爵一级，畀其半地；党恶者，移兵诛之。又恐璋为猛妇翁，或党猛，召希仪问计，希仪知璋以女失爱，故憾猛，对曰：“俟旬日，当得实以复。”希仪察其手下千户赵臣者，雅善璋，乃召臣问曰：“闻岑璋与猛有隙，吾欲遣说之，藉令破猛如何？”臣曰：“璋多智善疑，直语之必不信，当以计说之。”希仪曰：“计将安出？”臣曰：“镇安与归顺为世雠，督府往使东谈主归顺，则镇安疑；使东谈主镇安，则归顺疑。公今诚遣臣征兵镇安，臣迂谈过璋，璋必询故。臣为好，故以死败露其事，璋程序可得也。”希仪曰：“善。”乃遣臣往檄镇安兵。臣过璋，璋果喜，迓臣曰：“久不见故东谈主，今肯念我来耶？”臣缄默，佯为不豫者。璋曰：“赵君有嗔乎？”臣曰：“感故东谈主厚意，久契阔，故迂谈来，何嗔也！”稍语，片晌，复感喟起，璋心疑之。明日，璋置酒款臣，臣愈不豫，若有沉想者。璋益疑，问故，曰：“军门专诚督我过耶？”臣曰：“无之。”璋曰：“邻壤有所控诉，将逮勘耶？”臣曰：“无之。”璋挽臣卧内，跪叩之。臣■然泣下，璋亦泣曰：“璋死即死耳，君何秘不告我？”臣乃曰：“托君肺腑，有急不敢不告。然本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惊曰：“何故？”臣曰：“督府讨田州，谓君猛妇翁，必党猛，令我檄镇安兵袭君。我不言君死；我言君必骤发，为自脱计，即我败露机事矣，必我死。奈何？”璋顿首谢曰：“君实生我，君不言，我赤族不悟。猛取吾女雠视之，吾何■焉。吾欲杀猛久矣，连续也。”臣曰：“君心如是，盍自列督府，匪直免祸，功有藉也。”璋遂强臣托病，遗留舍。亟遣东谈主驰诣希仪所告变，陈猛反状。恐连及，愿擒猛自效。希仪许之，遂阳使使追臣返，以其事白镆。镆喜，乃不备璋。 岑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以姻故，遣兵千东谈主助之，实为间。邦彦怡然纳之。璋则遣报希仪曰：“已遣千东谈主为内应矣。衣别有识，幸勿加戮。”希仪许之。及战，归顺兵先呼败惑众。田州兵惊溃。希仪斩邦彦。猛欲奔，璋使东谈主招之，曰：“事急矣。愿主君走归顺，三四夕可达安南，再图兴复耳。”猛匆忙无所之，又以姻故，遂佩印走归顺。璋佯涕零迎之，处猛别馆，盛供张，列侍好意思女。地邃僻，傍边无一田州东谈主。璋日诡猛曰：“天兵退矣。”又曰：“天兵闻君走交南，不敢辄加兵交南境，遣使诣督府，请进止也。”猛喜不疑。 胡尧元与诸将见希仪已破隘，欲攘其功，颇闻猛走匿璋所，遂以兵万东谈主捣归顺。璋亟遣东谈掌握牛酒犒师境上，而自来见诸将，顿首谢曰：“猛败，昨越归顺，欲走交南。璋邀击之，猛目被流矢南走，不知所之。急之，恐入交南，连逆贼为变。幸缓五日，当捕致之。”尧元等许之。璋归，复诡猛曰：“天兵已退。非陈奏，事不白。为君草封事，令东谈主上之，如何？”猛曰：“固所愿也。”乃为疏，令猛出印印之。璋得知猛印所，乃置酒贺猛。乐作，持毒酒一盂，献曰：“天兵索君急，不成庇也，请利己计。”猛震怒，骂曰：“悔堕此老奸计也。”遂饮鸩死。璋斩其首，并所佩印，遣使间谈驰诣军门，上之。诸将闻之，引还。 猛三子，长为邦彦，既败死。次邦佐、邦相，出一火。邦彦侧室子曰芝，方襁褓，匿民间。诸恶目韦好、陆绶、冯爵俱被擒斩，惟卢苏、王受未授首。捷闻，论功行赏，镆请置流官治之，事下兵部覆奏，从之。 六年五月，卢苏、王受反。有自右江来者，言：“岑猛实不死，纠安南莫氏犯境，陷想恩矣。藩省旦暮当不保。”于是靖江诸宗室仓皇出奔，情面惶惧。藩臬诸司素■姚镆者，又倡言：“猛实未死，镆为归顺所绐。”御史石金闻之，遂劾镆“攘夷无策：轻信罔上。图田州不得，并想恩而失之。”帝震怒，落镆职，以王守仁代之。 先是，镆上言：“田州遗党复叛，再乞集兵剿捕。军兴钱谷，相应议处。”帝命动支广东司府帑库财富，不得自分彼我，致忄吴事机。至是，守仁未至，镆候代。侦知想恩未陷，欲征兵擒苏等自赎。乃征广西诸司议事，而衔镆者绐邮吏，发檄交误，各以檄误不至。镆竟不获集兵而去。 七年春正月，王守仁将至田州，调集湖兵数万东谈主南下，诸土目皆惮之。守仁乃自晦，示以无事。及南抵宁，见卢苏、王受势炽，度不可卒灭，乃使东谈主招谕，使来输罪。会有造滥调诳苏、受欲取其赂者，苏、受疑惧不即来。守仁遣使慰谕之，且与之誓。苏、受言来见，必陈兵卫。又欲易军门傍边祗候，皆尽以田州东谈主。守仁许之，苏、受乃期日来见，盛兵自卫。守仁数罪棰之，苏、受衷甲受棰，斯须谕归俟命。守仁乃上疏言：“想、田久苦兵革，民间已不堪。况田州外捍交址，纵使克之，置流官，兵弱财匮，恐生他变。岑氏世有功，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田州，官猛子邦相为判官，以卢苏、王受为巡检。别立想恩府，设流官统之。”帝皆从焉。乃命邦相归田州，卢苏等各之官，田州以宁。守仁复荐布政使林富为巡抚都御史，张佑为总兵官镇广西，守仁乃往南宁。 三月，王守仁檄卢苏、王受等攻断藤峡八寨盗匪，尽平之，两江底定。守仁上言，盛称苏、受等功，大获赏赉。时兵部侍郎张璁及桂萼言守仁处田州非是，上颇疑之。 十三年秋九月，巡检卢苏杀田州判官岑邦相。先是，林富代王守仁为提督，奏言：“想恩改设流官，二十年兵不得罢，田州决非流官所能控御。”竟主守仁前议，降田州为州治， 以邦相为判官。命副总兵张佑镇之，许以二年而代。时邦相年十五六，张佑男儿畜之。卢苏自矜功大专横，邦相不成平，遂有隙。会张佑将代去，望邦相厚赂已。邦相贿之不舒心，佑遂与卢苏比，欲沮夺邦相。乃购得邦彦子芝，育之别所。邦相频繁欲杀芝，佑不果代，留镇庇芝，得免。寻佑中邦相毒，卒。芝奔梧州，督府都御史陶谐畜之。 至是，卢苏遣其党刺邦相不克，邦相与土目罗玉等伐卢苏。事觉，苏伏甲擒斩罗玉。遂劫诸土目攻邦相，执而杀之，燔其尸。赂陶谐，言：“邦相病死无后。”乃立芝，遣归田州。于是猛仲子邦佐争立。而邻府诸土官皆不屈卢苏弑主也，合兵助邦佐攻田州，入之，苏走免。乱复大作，两江震骇。谐遣东谈主谕诸土官曰：“邦相实病死，卢苏何与？而尔等自相迫害也。”一火何，谐以忧去，都御史潘旦、蔡经接踵代，皆曰：“想、田苦兵革久矣。朝廷今复以卢苏故，兴问罪之师，征伐当何时已乎？”朝议下核实，副使叶亻免、照看陈大珊曰：“卢苏称乱弑主，罪安可尽赦也！纵宥之不诛，当以上闻，令去邪归正耳。”经不听，上言：“邦相不孝，夺其母田，又虐杀其手下，卢苏因众怨杀之。”朝廷遂置苏不问，仍官芝等依然。于是两江土官闻之，莫不解体。 谷应泰曰：田州为粤西南徼，蛮瘴荒裔，不足重轻。后失安南，议者略略视田州为南海外屏，欲寄重焉。岑氏世守田州，自弘治六年，岑猛父膏逆■，身逼强邻，间关奔走，存邢迁卫，朝廷视猛恩至渥也。至十八年，岑浚始悬首藁街。正德中，岑猛始克复旧业。黎子《式微》，重耳《河水》，猛身天朝，不忘旧德，分固应尔。 而乃晋惠入绛，遽绝秦关；卫毁庐漕，坐不雅皆乱。猛之单骑弃军，服毒逆旅，天一火之矣。然猛桀骜性成，反形未见，追兵四集，犹饬下勿交锋。裂帛书冤，上状军门，亦云哀已。而云梦陈兵，决收韩信；陈平奏诏，竟斩舞阴。姚镆轻于讨贼，重于受降；信于请兵，疑于对垒。猛既冤死不白，镆亦功名不终。猛负国恩而身殛，镆贪战功而官夺。天谈好还，适异常也。 至卢苏、王受之反，衅本姚镆，失又似由新建。盖新建怜田、恩厌苦兵革，曲抚卢、王。立岑氏之后，设田州之官。阴假战功，阳羁苏、受。而所举张佑，贪贿比匪，种祸岑族。张佑既陨邦相之毒，邦相旋膏苏、受之戈。沈、王构恶，义真必弃关中；锺、邓相倾，姜维几反蜀谈。新建交付不终，识者微有憾焉。 而继佑来督者，陶谐也。邦相贼杀镇臣，朝廷寝而不问；苏、受执杀州主，大臣阳言病一火。夫天南末郡，不知皇帝；宠灵式凭，皆悬督府。张佑索裘不与，拘执唐侯；陶谐宝赂亟行，遂党莒仆。惩处罪恶，刑赏荒唐，贻笑蛮方，毁伤国体，正人知明网消沉，先在远夷矣。 要之，姚镆之非，在于捕反太急，而贻谋者，索贿之盛应期；陶谐之罪，在于有贼不讨，而贻谋者，亦索贿之张佑。官务贿章，边衅日急。故皇甫安边，奏免墨吏；奉仙载宝，仆固称兵。好利一火国，好色一火身，古今龟鉴，盖不诬矣。卷五十四 ○严嵩用事 嘉靖十五年冬十二月，以南京吏部尚书严嵩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时礼部选译字诸生，嵩至，即要货贿已。而苞苴过多，更高其价。御史桑乔列其状，请罢黜之。嵩乃疏辨求免，帝曰：“卿所 云'为东谈主臣至本日，卒皆不雅望祸福，必使东谈主主零丁自劳’。此言已尽，但精心翼赞，以副简任，不必复辞。”嵩意得甚。给事中胡汝霖复劾其“秽行既彰，招致论列。不得饰词自明，以伤大体。”帝乃令“以后大臣被劾，宜内省修，勿得疏辨”。嵩惧，益为恭谨以媚上。 十六年秋九月，礼部尚书严嵩劾应天试官，“品骘笔墨不书名，大不敬”。大学士夏言又谓：“策以戎祀为问，多讥讪语，当于理。”遂命官校逮系典试官江汝璧、欧阳衢下诏狱。其提调官孙懋、杨麒、何宏、沈应阳俱命南京法司即讯。同试官舒文奎等，各行所在巡按即讯。贡士不得应考南宫。 十一月，严嵩摘广东试录有“体存故不错厚本，用利故不错明微，厚本故不错协议，明微故不错饱读励等语，参错不经；飞卫、纪昌谈遇交射及黄郊紫微碧虚子之问答，诡异尤甚；且《中和》、《骤一火》二篇，不谈口指，俱戾躯壳。”帝怒，命监临余晖法司鞫问。提调陆杰、余鉴，监视蒋淦、邹守愚，巡抚、都御史鞫问。试官王本才等，各巡按官鞫问。贡士不得赴试南宫。 十七年夏五月，通州致仕同知丰坊上言：“请复古礼。尊皇考献皇帝庙堪称宗，以配天主。”下礼部集议，严嵩上言：“万物成形于秋，故王者秋祀明堂，以父配之。自汉武迨唐、宋各位，莫不皆然，主亲亲也。若称宗之礼，则未有帝宗而不太庙者，恐皇考有所不宁。”帝悦。斯须嵩复阿上旨，请“尊文皇帝称祖，献皇帝称宗”。上从之。乃尊太宗文皇帝为成祖，皇考献皇帝为睿宗，配天主，诏六合。 十八年二月，景云见，夏言、顾鼎臣以闻。严嵩请帝御朝受群臣贺，嵩乃作《庆云赋》及《大礼成功颂》上之，诏付史馆。帝南幸，严嵩从，赏赉优渥，与辅臣等。嵩以桑乔、胡汝霖故， 惭且恨，因于帝前以他事自白，且激愤帝。十九年春正月，巡按云南御史谢瑜上言：“严嵩为桑乔所劾，不自咎责，反谓赞议明堂、扈跸南幸，为诸臣所嫉，将以扬已功，激 圣怒，箝众口。且臣以嵩之可论，难以枚数。选译字诸生，通贿无算；宗藩有所陈乞，每事征索，故王府胥吏打法，动以千计；至于赍诏官役，去索重贿，旋索土物；收买表里孺子，充斥家庭，岂宗伯大臣所为乎？嵩不以此内省，而巧佞诬罔，何奸邪恶棍至此也！”不报。 二十年秋七月，交城王绝，辅国将军表柚谋袭之，遣校尉任得贵至京，以黄白金三千两赂严嵩，复赂仪制司令史徐旭及王府科胥东谈主，皆受焉。嵩乃题覆从之。东厂逻卒执其籍以闻，下法司问。受赂者皆戍边，嵩无恙。既而永寿共和王庶子惟意，与嫡孙怀■争立，以白金三千赂嵩，亦受之，为覆允。永寿庄僖王妃遣东谈主击登闻饱读奏诉，于是御史叶经劾嵩贪状，乞赐敕正。嵩急归诚于帝，帝悯之，乃曰：“表柚、惟意袭爵应否行，所司勘之，嵩安意任事，勿以注意。” 二十一年夏六月，大学士夏言罢。言与严嵩同乡，称晚进。以议礼骤贵，嵩谨事之，言不为下。时嵩为礼部尚书，初见宠信。欲入阁，而言阻之，遂有郄。会言坐失旨当罢，呼嵩与谋。而嵩已造上所幸秉一真东谈主第，谋掎言。言觉之，嘱所善者劾嵩。时上已喜爱嵩，攻益力，上益怜之。上在西苑斋居，许入直诸贵东谈主得乘马。言独用小腰舆以乘，上怪之，勿言。会上不欲翼善冠，而御香叶巾，命尚方仿之，制沉水香为五冠，以赐言及嵩等。言密揭谓：“非东谈主臣法服，不敢当。”上震怒。嵩于召对日，故冠香叶，而冒轻纱于外，令上见之。上果悦，留嵩慰谕以致。因泣诉言见凌状，上怒，即下敕逐言。科、谈官以黩职不纠，降调夺秩者七十三东谈主。 秋八月，以礼部尚书严嵩为武英殿大学士，参预机务，仍掌部事。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材、御史童汉臣等首论嵩奸污，失当乘正人之器。南京给事中王煜、御史陈绍等复论嵩并及子世蕃“同凶相济，关通苞苴，动以千百计”。嵩疏辨乞休，帝优诏百余言慰留之。赐嵩银记曰“忠勤敏达”。赐其家藏{尔土}书之楼曰“琼翰流辉”，奉玄之阁曰“延恩堂”，曰“忠弼”。 冬十月，给事中童汉臣、伊敏生、喻时等再上疏论严嵩。巡按四川御史谢瑜上言：“尧、舜接踵百四十年，诛四凶。而陛下数月之间，漂流之顷，四凶已诛其二，如郭勋、胡守中。而其二则张瓒、严嵩是也。请陛下奋干断，亟谴之，以快东谈主心。”于是嵩复上疏乞罢，帝慰谕留之。斯须谢瑜、童汉臣俱以他事谪去。 二十二年夏四月，严嵩解部事。嵩既入内阁，窃弄威柄，表里百执事有所建白，俱先白嵩许愿，然后上闻。于是副封苞苴，辐辏其户外。大学士翟銮位望先嵩，而势实不竞，遂至不相能。给事中周怡上疏论之，语多侵嵩，疏入，下狱。斯须銮以二子幸第，削籍去。 秋九月，逮山东巡按御史叶经廷杖死。初，经劾严嵩受表柚、惟意赂，嵩衔之。及经监山东乡，试嵩摘试录中有讽上语，激帝怒，逮之至京，杖阙下死。布政使陈儒以下皆远谪。自是中外益回避畏嵩矣。 二十三年秋八月，以吏部尚书许讠赞、礼部尚书张璧为文渊阁大学士。严嵩事取独断，不相干白。讠赞论之，嵩乃上言：“独蒙宣召，于理未安。往岁夏言恶与郭勋同列，以致生隙。夫臣子并列当事者，当协恭齐心，不宜有此嫌异。今诸阁臣凡有宣召，乞与臣同，如祖先朝蹇、夏、三杨故事。”嵩盖欲示厚同寅，且明言妒也。 二十四年夏五月，出南京吏部考功郎中薛应旗补外职。初，严嵩入内阁，南京给事中王煜首劾嵩，于是言者踵至，嵩恨之。是春大计京官，嵩令所私尚宝丞诸杰移书应旗，使黜煜。应旗执杰使并其书，白尚书张润，欲以奏闻。润止之，释其使。而杰先为南京兵部主事，有贪声。于是尚书润及都御史王以旗并黜之。常州守符验，故留台御史也，亦在所黜，嵩乃嗾御史桂荣劾应旗“以私怨黜本郡守”，谪补外。 十一月，许讠赞削籍去。十二月，复召夏言入阁。自严嵩入相，共事者多罢去，嵩独相。以太庙工成，加太子太师。后帝微闻其横，厌之。于是诏起夏言， 言至，尽复其原官，且加少师，位在嵩上。言凡所拟旨，行意费力，不复照看人嵩。嵩亦唯唯，虽驱逐其党，不敢救，心甚恨之。是时嵩子世蕃为尚宝司少卿，通赂遗，且代输户转纳钱谷，多所削。言知之，欲以上闻。嵩惧甚，挈世蕃诣言求哀。言托病不出，嵩赂其门者，直走言榻下，及世蕃长跪泣谢，言遂置不发，嵩父子愈恨之。会御史陈其学以盐法论都督陆炳，言拟旨令陈状。炳等造言请死，有所进橐，皆长跪而解。嵩知之，日与谋倾言，言不悟。上傍边小来，言恒仆视之。诣嵩，必执手延坐，持黄金置其袖中，故辈争好嵩而恶言。上或使夜瞰嵩、言，言多酣寝。嵩知之，每夜视青词草。初，言与嵩俱以青词得幸。至是，言已老倦，想令幕客具草，不复简阅，每多旧所进者，上辄抵之地，而傍边普通报言。嵩则精其事，愈得幸。言以是益危。 二十六年秋七月，以尚宝司少卿严世蕃为太常寺少卿，仍掌尚宝司事。世蕃纳贿日盛，嵩惮夏言知之，乃疏遣世蕃归。帝特命驰驿来回，世蕃益横。 二十七年春正月，夏言罢。嵩既忌言，都督陆炳亦怨言持已，阴比嵩图之。会都御史曾铣议复河套，言主之。而嵩则极言其不可，语颇侵言。及言请给誓剑，得专夷节帅以下，上亦略略恶之。会澄城山倾圯，又京师大风，上益疑。以套议问嵩，嵩因诋言“专权私用”。及退，复上疏劾铣“开边起衅”，言“重迭误国”。并自求去甚力。上温旨留嵩，而切责言。于是吏部尚书闻渊、礼部尚书费寀、左都御史屠侨皆谓言误国。帝乃命缇骑捕铣至京，因尽夺言师父，俾以尚书致仕。 三月，杀都御史曾铣。铣既被逮，严嵩复令仇鸾讦之。刑部侍郎詹瀚、左都御史屠侨、锦衣卫都督陆炳阿嵩意，谓铣贿赂夏言，论斩，弃西市。冬十月，杀大学士夏言。先是，言既归，舟至丹阳。复落网至 京，上疏极陈为严嵩所陷。帝不听。刑部尚书喻茂坚等据曾铣律以请，而谓言实当“入议”所谓“议贵”、“议能”者。帝怒，责茂坚等阿附言。值居庸报警，嵩复以开衅力持，竟坐与铣交通律，弃西市。言既死，大权悉归嵩矣。 十二月，给事中厉汝进劾严嵩及子世蕃奸恶，谪为典史，寻以大计削籍。二十八年五月，杖给事中沈束于阙廷。初，大同总兵周尚文屡立边功，卒，其家奏求■典。不报。沈束上疏请■尚文，语侵严嵩。 嵩恚，乃下束法司讯鞫。法司论赎刑上，嵩恨未泄，仍予廷杖，长系镇抚司。二十九年夏六月，以仇鸾为宣大总兵。鸾坐废已久，以重赂严世蕃得之。 八月，加严嵩上柱国。嵩力辞，谓“东谈主臣无上”，引郭子仪不敢当尚书令为比。帝悦，进严世蕃为太常寺卿，仍行尚宝司事。俺答薄都城，令东谈掌握书入朝求入贡，言多悖。上召严嵩及礼 部尚书徐阶于西苑，曰：“事势至此奈何？”嵩曰：“此穷寇讨饭耳，毋足患。”帝曰：“缘何应之？”嵩无以对。乃命阶集群臣议，司业赵贞吉抗言其不可，帝壮之。予金五万，募战士。而敕中无督战语，不得统摄诸将。因谒嵩，嵩故与贞吉有郄，辞。贞吉怒，和会政赵文采趋入，谓曰：“公休矣！六合事当徐议之。”贞吉愈怒，骂曰：“汝朱门犬，何知六合事！”叱守门者，嵩大恨。斯须贞吉单骑出城，扁谕诸营将，诸将皆欢乐。而大将军仇鸾独难之。比复命，嵩谓贞吉狂诞，且追论其申理周尚文、沈束非是，廷杖，谪岭南。 杀兵部尚书丁汝夔。初，俺答薄都城，嵩授汝夔计。谓：“地近丧师难掩，应时诸将勿轻战，寇饱自去。”诸将固怯战，辄相谓曰：“有禁勿战。”故民间烦恼汝夔。及被逮，嵩恐露前画，绐曰：“毋虑吾为若地。”汝夔信之，弗自辨。临刑，乃大呼曰：“贼嵩误我！”遂弃市。 冬十二月，帝以俺答故，诏群臣令东谈主东谈主尽言。刑部郎中徐学诗上言：“外攘之备，在急修内治；内治之要，贵先原来原。今大学士嵩，位极东谈主臣，贪渎无厌，内而勋贵之结纳，外而群小之攀附，辅政十年，日暮途穷。变成敌患，其来有渐。而嵩泄泄自得，谬引'佳兵概略’之说，以漫清问。纵子世蕃，受失事李凤鸣金，使任蓟州总兵。又受郭琮金，使补漕运。私徒南还，辎车数十乘，车四十乘，潞河楼船十余艘，贮载而归，悉假别署封识，以诳谈路。嵩谋已得，如君父何？今士医师语嵩父子，无不叹愤，而莫有一东谈主敢违背者，诚以表里盘结，荆棘比周，积久而势成也。世蕃狡鸷，擅执父政。凡诸司奏请稍涉疑畏者，必关白然后上闻。盖嵩之机械足以先下手为强；利势足以广交耳目；伺机构隙足以请愿迫众；文词便给足以饰非强辨；精神敏给，揣摩巧中，足以趋避强横；而弥缝阙失，私情密会，令色脂言，足以结欢当路，而缄夺东谈主口。故凡诸论嵩者，嵩虽不成显祸之于正言直指之时，亦必托事假东谈主，阴中之于迁除磨真金不怕火之际。如给事中王煜、陈恺，御史谢瑜、童汉臣等，那时已蒙圣恩宽待，今则安在？六合之东谈主，视嵩父子如鬼如蜮，不可测识。愁肠疾首，敢怒而不谏言者，诚畏其阴中之也。臣请亟罢嵩父子，以清本源。”疏入，帝谓其乘间谬误，下镇抚司拷讯，斥为民。 三十年春正月，杖锦衣卫资格沈钅东于阙廷。初，俺答薄都城，求通贡，赵贞吉合计不可。钅东在众中，申贞吉旨约束。吏部尚书夏邦奇目之曰：“何公差而言如果！”钅东曰：“大吏弗言，故公差言之。”斯须上疏，请“以万骑护陵园万骑护通州军储，而合勤王师邀击其惰归，必大胜”。是时大学士嵩用事，数寝格边檄，不以上闻，故钅东书奏不报。钅东乃抗疏言：“嵩受国重担，霸术愚鄙，不闻谘诹方略，治国安边，惟与子世蕃为全家保夫人计。以朝廷之奖惩为已出，故东谈主皆计嵩爱僧，不知朝廷恩威。”因历数其十大罪，请戮之，以谢六合。诏以钅东诋诬大臣，廷杖之，谪田保安。 三月，大计京官。严嵩授指吏部，中伤善类甚众。以徐学诗劾已，削籍，并黜其兄中书舍东谈主应丰。吏部奏上，帝察其枉，留之，然亦不问。三十一年冬十月，御史王宗茂疏论严嵩负国大罪入。帝谓其狂 率，谪平阳县丞。三十二年春正初一，日食，阴郁不见。巡按御史赵锦请罢嵩，以应天变。疏上，帝方以供奉青词悦，嵩命逮系锦衣狱，久之，削籍为民。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上疏论严嵩十大罪、五奸，略曰：“方今在外之贼为俺答，在内之贼惟严嵩。贼有表里，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外贼可除者。故臣请诛贼嵩，当在剿绝俺答之先。嵩之罪恶，徐学诗、沈钅东、王宗茂等论之已详。然皆止言衰弱之小，而未始发其僭窃之大。客岁春，雷久不声，占云：'大臣专政。’夫大臣专政，孰有过于嵩者？又冬，日下有赤色，占云：'下有叛臣。’凡心背君者，皆叛也。夫东谈主臣背君，又孰有过于嵩者？如四方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感应贼嵩之身，乃日侍傍边而不觉。上天警戒之心，亦恐怠且孤矣。不意陛下聪惠刚断，乃甘受嵩欺。东谈主言不信，虽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臣敢以嵩之专政、叛君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我太祖高皇帝诏罢中书丞相，而立五府、九卿，分理庶政。殿阁之臣，唯备照看人、视制草，故载诸训有曰：'建言设立丞相者，本东谈主杀人如麻，全家正法。’及嵩为辅臣，俨然以丞相自居。挟一东谈主之权，侵百司之事。凡府部题覆，先面禀尔后敢启藁。嵩之直房，百官奔走如市；府部堂司，嵩指使捱三顶四。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嫁罪于东谈主。是嵩无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权；有丞相之权，而无丞相之责。坏祖先之成法，一大罪也。权者，东谈主君是以统御六合之具，不可一日下移。嵩一以票本自任，遂作威福。用一东谈主，即先谓曰：'我荐之也。’罚一东谈主，则又号于众，曰：'此得罪于我，故报之也。’群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窃君上之大权，二大罪也。东谈主臣善则称君，过则归已。今陛下苟有一善，嵩必令子世蕃传于东谈主，曰：'上故无此意，我议而成之。’将圣谕及嵩所进揭帖，刻板刊四肢书，名曰《嘉靖疏义》，欲使六合后世谓陛下所行之善，尽出于彼尔后已。掩君上之治功，三大罪也。陛下之令嵩票本，盖取君逸臣劳义也。嵩何所取？而令子世蕃代票。又何所取？而约诸义子赵文采等群会而拟。题疏方上，满朝纷然。既下，若合符契。如锦衣卫资格沈钅东劾嵩疏，发大学士李本拟旨。本即叩之世蕃，乃同赵文采自拟以上，此东谈主所共知也。嵩既以臣而弄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弄父之柄。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纵奸子之僭窃，四大罪也。边事废坏，皆原于功罪奖惩之不解。嵩为辅臣，欲令孙冒功于两广，故置其表侄欧阳必进为总督。一又奸比党，将长孙严效忠冒功奏捷，遂升镇抚。效忠告病，严鹄袭代，加升锦衣千户。效忠、严鹄皆世蕃豢养乳臭子。冒朝廷之战功，五大罪也。仇鸾总兵甘肃，以贪虐论革。世蕃乃受鸾重贿，荐为大将。后知陛下疑鸾，遂相互诬捏，以掩初迹。是通寇者逆鸾，而纳贿援用鸾者，嵩与世蕃也。进不肖，蒙显戮。引悖逆之奸贼，六大罪也。俺答犯内深入，《兵法》：'击其惰归。’嵩乃曰：'京、边不同势。败子边可掩，败于京不可掩。且俺答饱自退耳。’故丁汝夔传令不战。及汝夔临刑，尔后知为嵩所绐。误国度之军机，七大罪也。刑部郎中徐学诗，以论劾嵩、世蕃，革任为民矣。又于磨真金不怕火京官之时，罢其兄中书舍东谈主徐应丰。户科给事中厉汝进，以劾嵩、世蕃，降为典史矣。嵩于磨真金不怕火外官之时，逼吏部削汝进籍。夫磨真金不怕火，巨典也。陛下持之，以激厉六合之东谈主心；贼嵩窃之，以中伤六合之善类。乱黜陟之大柄，八大罪也。府、部之权，皆挠于嵩。而吏、兵二部，尤大利所在。将官既纳贿于嵩，不得不克扣乎军士；有司既纳贿于嵩，不得不滥取于匹夫。皇上虽累加抚■，岂足以当嵩残虐之害？臣恐六合之患，不在塞外而在域中。失六合之东谈主心，九大罪也。先朝习惯老诚，近自逆瑾用事，始一少变。至嵩为辅臣，称职度者，合计固滞；尚巧滑者，合计通材。励节介者，合计矫激；善奔走者，合计练事。习惯之坏，未有甚于此者。坏六合之习惯，十大罪也。 嵩有十大罪，昭东谈主耳目。以陛下之圣洁，而若不知者，盖有五奸以济之。嵩知知陛下之意向者，莫过于傍边伴随，厚以贿结之。圣意所爱憎，嵩皆先见，以得遂其攀附之巧。是陛下之傍边，皆嵩之间谍，其奸一。通政司，纳言之官，嵩令义子赵文采为之。凡疏到，必有副本送嵩、世蕃先阅尔后进，早为弥缝。是陛下之纳言，乃嵩之鹰犬，其奸二。嵩既表里周全，所畏者，厂、卫之缉访也。嵩则令世蕃笼络厂、卫，订立姻亲。陛下试诘嵩所娶者谁女，立可见矣。是陛下之爪牙，乃嵩之瓜葛，其奸三。厂、卫既已亲矣。所畏者，科、谈言之也。嵩于进士之初，非亲知不得与中书、行东谈主之选。知县、推官，非通贿不得与给事、御史之列。是陛下之耳目，皆嵩之跟从，其奸四。科、谈虽入其樊笼，而部臣如徐学诗之类，亦可惧也。嵩又令子世蕃将各部之有才望者，俱收罗门下。各官少有怨望者，嵩得早为驱逐。是陛下之臣工，多嵩之知己，其奸五。 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济之。五奸一破，则十罪立见。陛下何不忍割一贼臣，顾忍百万黎民之涂炭乎？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重则置之宪典，以正端正；轻则论令致仕，以世界体。内贼去，尔后外贼可除也。 疏奏，帝怒其援用二王，命系锦衣狱，诘讯主使臣，继盛曰：“尽忠在已，岂必东谈主主使乎！”又问援用二王故，继汜博言曰：“奸贼误国，非二王谁不畏嵩者。”狱具，杖百，送刑部。尚书何鳌受嵩意，欲坐以诈传亲王令旨。郎中史朝宾曰：“疏中但云二王亦知嵩恶，原无亲王令旨，三尺法岂可诬也！”嵩怒，降朝宾为高邮判官。侍郎王学益助成其说，竟坐绞系狱。 二月，逮兵部郎中周冕下诏狱。初，杨继盛劾严嵩父子，言及欧阳必进窜严效忠名，冒功滥擢事。必进上疏辨，请下兵部查核。世蕃乃利己题草，遣东谈主遗武选司郎中周冕，欲冕依草上覆。冕奏之，略曰：“臣职司武职，敢以冒滥战功一事为陛下陈之。按：二十七年十月，据通政司状：'送严效忠，年十有六，考武举不第，志欲报効。’本部资送两广听用。次年，据两广总兵平江伯陈圭及都御史欧阳必进题：'琼州黎寇平，遣效忠奏捷。’即援故事，授锦衣卫镇抚。无何，效忠病废，严鹄以亲弟应袭。又言：'效忠前斩贼首七级，例宜加升。’遂授千户。问'效忠为谁？’曰：'嵩之厮役也。’'鹄为谁？’曰：'世蕃之子也。’不意嵩规范百寮，而坏朝乱纪，一至于斯。今蒙明旨，下本部查核，世蕃犹私创覆草，架虚遗臣，欲臣依草覆奏。寰宇鬼神，照临在上。其草见存，伏望圣明特赐究正，使表里臣工知有不可犯之法。”疏入，帝以冕为挟私，逮系诏狱，削籍。 严嵩以十五载考满，录其二子。又以京师外城完，嵩与有阅视劳，迁世蕃为工部左侍郎。嵩辞，帝谕“以修城、赞玄，实为忠首”，不允。三十三年春，倭寇浙江，工部侍郎赵文采请祷海神杀贼，遂遣 文采如浙。初，文采为主事，有贪名，出为州判。以贿嵩，得复入为郎。不多，改通政，与嵩子世蕃比周，嵩目为义子。不二年，擢工部侍郎。至是往浙，凌轹言吏，搜括财物，公私苦之。 三十四年冬十月，杀兵部员外杨继盛。初，仇鸾既诛，上想继盛言，自谪所月余迁主事，随改兵部武选司员外。继盛尝感恩想，报妻张氏曰：“公休矣，一鸾困公几死。 今相公嵩父子，百鸾也。公缘何报为？休矣，回去耳。”继盛不听，密具疏。疏成，上方怒，逮诸言官。乃更越十五日而斋，斋三日，乃上，竟得罪。继盛每出朝审，诸内臣士庶夹谈拥视，共指曰：“此六合烈士。”又指其三木，窃叹曰：“奈何不以此囊嵩头？”司业王材诣嵩曰：“东谈主言籍籍，谓继盛且未免，公不忧万世耶？”嵩曰：“吾行当救之。”令其子世蕃谋之胡植、鄢懋卿，懋卿曰：“此养虎自遗患也。”植亦言不可，嵩意遂决。乃以张经、李天宠疏覆奏，附继盛于尾。上览之，谓江南酿寇遗患，遂下旨行刑。是岁论大辟当刑者凡百余东谈主，诏决九东谈主；而继盛与焉。 将刑，张氏疏言：“臣夫谏阻马市，预伐仇鸾，圣旨薄谪。旋因鸾败，首赐洗雪。一岁四迁，臣夫衔恩图报。误闻贩子之言，尚狃书生之见，妄有述说。荷上不即加戮，俾从吏议。杖后坐牢，割肉二角力 ，断筋二条。昼夜笼■，备诸苦处。年荒家贫，臣纺绩供给。两次奏谳，俱蒙特宥。今混入张经疏尾，奉旨处决。傥以罪不可赦，乞将臣枭首，以代夫命。夫生一日，必能执戈矛，御魑魅，为疆场效命之鬼以报陛下。”奏入，为嵩所抑，不得达。盖杀谏臣自此始，由是六合益恶嵩父子矣。 三十五年春正月，赵文采自江南还京，与吏部尚书季默构隙，知默与嵩异，疏劾之，摘其部选策题有“汉武征四夷而海内销耗，唐宪复淮、蔡而晚业不终”为谤讪。上怒，收系狱拷讯，竟死狱中。嵩德文采，擢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二月，以大学士李本摄吏部事。本疏诸臣百十有三东谈主，别为三等：其上二十八东谈主，吴鹏、赵文采、严世蕃等；其中七十东谈主，鄢懋卿、徐履祥等；其下十五东谈主宜斥免，乃葛守礼、艾守淳等，多可大用者。时论非之。 十一月，逮总兵俞大猷下锦衣卫狱。大猷不善滑刺，世蕃怒其不附已，授胡宗宪意，论其失事，故有是逮。逮至，大猷借贷三令嫒馈世蕃，得不死，罢职，发大同建功。 时有冷漠蓟州增设户部侍郎督粮练兵者，严嵩佯以推赵贞吉，且召之饮酒。诡曰：“是行非公不可。”贞吉曰：“东谈主臣之义，死生以之。”酒半，贞吉徐曰：“今户侍督粮，督京运乎？抑民运乎？若二运已有职掌，徒增扰耳。况兵之不练，其过宜不在是，纵十户侍出有害也。”嵩作色而罢，嗾其党张益劾之，夺官去。 十二月，赐大学士严嵩免朝贺，惟入直西苑，仍赐腰舆。先是，赐得乘马入禁。至是复加恩宠，为异数云。三十六年冬十月，杨顺、路楷杀前锦衣卫资格沈钅东。 初，钅东既编保安，即孑身至。里长老问知钅东状，咸大喜，遣其子弟从学。钅东稍与语忠义大节，乃争为钅东詈嵩以快钅东。钅东亦大喜，日相与詈嵩父子合计常。尝束刍为偶东谈主三，目为林甫、桧及嵩而射之。语略略闻，嵩父子衔之。而侍郎杨顺来为总督，故嵩党也。应州之役，多杀边民掩败。钅东怒让之，且为乐府以诮顺。顺大恚，以其私东谈主资格金绍鲁、率领罗铠走世蕃所白之，且谓：“钅东结死士，击剑习射，将以间而取若父子。”世蕃曰：“吾固知之。”即以属巡按御史李凤毛，凤毛谬为谢曰：“有之，窃阴已结果其党矣。”凤毛得代归。而御史路楷来，又嵩党也。世蕃为酒寿楷，而使谓顺曰：“幸为我除吾疡。”楷至，则与顺合捕诸白莲教通叛者，窜钅东名籍中，以叛闻，下兵部议，尚书许论不为申理，嵩竟杀之，籍其家。嵩乃予顺一子锦衣千户，楷迁太常卿。顺犹怏怏，曰：“丞相犹有所不足乎？”谋之楷，复取钅东二子杖杀之，并系其宗子襄。顺、楷败，乃得脱。 十二月，赵文采罢。文采自浙归，擅自张含韵于嵩夫负及世蕃，至入内室磕头嵩妻。嵩妻繁忙文采，谓：“相公尚不成为郎君易腰带耶？”兼以李默故， 嵩亟称文采于帝，进位尚书，躐加太子太保。然文采得势眷，乃稍欲结知帝，不禀嵩命。一日，密进药酒方，言：“授之仙，饮可不死，独臣与嵩知之。”帝曰：“嵩有是方不奏，乃文采奏我。”嵩闻之，大惧且恨，立召文采问之，曰：“若何所献？”对曰：“无有。”嵩取疏示之，文采惭，顿首谢罪。嵩怒，不令起，呼傍边拽出，令门者毋得为文采通。文采日忧惧不知所出，从世蕃乞怜，为白夫东谈主。夫东谈主以其儿也，怜之。一日，嵩休沭，诸义儿及世蕃咸候起居，置酒堂上。嵩、夫东谈主上坐，义儿及世蕃侍列。文采遥看不得入，乃曲赂傍边，伏轩棂下。酒中，夫东谈主曰：“本日举家在座，何少文采？”嵩嘻曰：“阿奴负东谈主，那得在此！”夫东谈主因清脆暴白，嵩色微和。文采窃望见，遽走入，伏席前涕零。嵩不得已，遂留侍饮，然意未慊也。又文采初赂世蕃金丝幕一具，其臣二十七东谈主皆宝髻一。世蕃合计薄，恨之。乃为疏草使上，引疾归，帝从之。而是时帝方修玄，以其疏中有病语，怒削其职，子戍边。 三十七年三月，给事中吴时来上疏劾严嵩“辅政十二年，援用匪东谈主，边事日坏。令其子世蕃入直，干预国政，窥觇几微，以市私恩。引其亲万万寀为文选郎中，方祥为职方郎中，比周为奸，公贿赂赂，进退一东谈主，去向一事，必关白世蕃。岂论贤否黑白，唯视所入多寡。如赵文采南还，赠送数万，犹为未足，而授草引疾。张经被逮，行金五千。及圣断不贷，而为整装赙■。王汝孝失律，以三千而得遣戍。蔡克卿抚淮阳，以三千而转地卿。杨顺误国，而三阴其子。吴盛会修边侵冒，而骤迁三官。边事之消沉，由于军民之困穷；军民之困穷，由于上官之贪纵；上官之贪纵，由于谋国之匪东谈主。'拔本塞原’之喻，愿皇上察之”。主事张、董传策亦交章论之，俱下狱，廷杖，谪戍岭南。 三十八年夏五月，逮总督侍郎王忄予下狱论死。严嵩以忄予愍杨继盛死，衔之，忄予子世贞又从继盛游，为之经纪其丧，吊以诗。嵩因深憾忄予。严世蕃尝求古画于忄予，忄予有临幅类真者以献。世蕃知之，益怒。会滦河之警，鄢懋卿乃以嵩意为草，授御史方辂，令劾忄予。嵩即拟旨逮系。爰书具，刑部尚书郑晓拟谪戍。奏上，竟以边吏陷城律弃市。 三十九年夏六月，以都御史鄢懋卿总理六合盐运，懋卿益通贿无虚日。御史林润劾其贪冒五罪，懋卿疏辨。不问。四十年春正月，以万寿宫灾，命大学士徐阶、工部尚书雷礼兴 工重建。先是，严嵩在内阁，凡御札下问，辞旨深奥。西苑玄修，圣躬卧起不常，外廷得失，时廑于怀。内侍传出，或早或暮。嵩耄而智昏，多瞠目不成解。世蕃一见跃然，揣摩曲中，据之奏答，悉当上 意。又阴结内侍，纤悉驰报，报必重赉。每事必先有以待，上益喜。盖上不成一日一火嵩，嵩又不成一日一火其子也。专政既久，诸司以事请裁，嵩必曰：“与赤子议之。”甚曰：“与东楼议之。”东楼，世蕃别名也。世蕃益自恣，一时无行之士，债帅墨吏，群然趋之。嵩妻欧阳氏尝语嵩曰：“不记钤山堂二十年清寂耶！”嵩甚愧之，驭世蕃尤严。欧阳氏卒，世蕃当护丧归，嵩上言：“臣老无他子，乞留侍。”许之。以孙鹄代行，世蕃因大佚乐，干预各司事依然。然不得入直房代议，间飞札走问，则世蕃方拥诸姬狎客，征逐胡卢，不甚认知，亦不成顺应如畴前。中使守直房迫促，嵩引颈待片纸，不得至，乃自以意对。既至，追还复改，大抵故■皆失。上不怿，颇闻世蕃淫纵，心恶之。会术士蓝谈行以扶鸾见得幸，上合计神。一日，自在问辅臣贤否，谈行遂诈为箕仙对，具言嵩父子弄权状。上曰：“果尔，上玄何不殛之？”诡曰：“留待皇帝正法。”上缄默。适万寿宫灾，宫在西苑，上自壬寅宫变，即移于此，不复居大内。忽火作，乘舆服御皆毁，上暂居玉熙宫，隘甚，精神萎顿。廷臣请还大内，上以列圣宴驾于此，不报。嵩请徙南内，故英宗幽锢所也，大不乐。次相徐阶与尚书礼疏并力营新宫，上喜，报允。自是，凡军国大事悉谘之阶。间有嵩者，不外斋醮符之类费力。 十二月，吏部尚书吴鹏罢。鹏，严嵩党也。先是，御史耿定向劾其六罪，故罢。嵩复荐所亲欧阳必进代之，未久，亦勒归。进礼部尚书袁炜太子太保，入阁参预机务。时帝渐有疑嵩意， 密谕徐阶举堪辅政者。阶密奏曰：“东谈主君以论相为职，陛下断自宸衷，则窥察阴阻之背地塞矣。”帝从之，遂有是命。四十一年三月，万寿宫成，加大学士徐阶少师，任一子，袁炜 少保。嵩加禄百石费力。五月，严嵩罢，犹给岁禄。系其子世蕃诏狱，以御史邹应龙为通政司照看。初，嵩见张璁、夏言以言礼骤贵，乃从臾兴献帝称宗 太庙，眷遇日隆，东谈主言不复入。自徐学诗、王宗茂、杨继盛、沈钅东、吴时来、张、董传策或死或戍，缙绅回避不谏言。至是，徐阶日亲用事，廷臣多知之未发。御史邹应龙欲具疏，一夕梦出猎，见一峻岭，射之不中。东有培垒楼，其下甚壮。楼俯平田，有米草覆其上，一注矢拉然，醒而悟曰：“此赤子东楼之兆也。”遂上疏劾世蕃，数其通贿赂行诸罪犯状，乞置于理。因及嵩“植党蔽贤，溺爱恶子”。且曰：“如臣言乌有，愿斩臣首悬之藁竿，以在世蕃父子。”帝览之心动，命嵩致仕乘传去，而来世蕃于理。擢应龙，嘉其谏言。世蕃因行金内侍云：“邹应龙疏，皆蓝谈行泄之。”帝怒，并逮谈行。鄢懋卿、万寀复私致谈行，许以金，令其委罪徐阶，则无事矣。谈行大言曰：“除贪官，自是皇上本意；纠贪罪，自是御史本职，何与徐阁老事！”懋卿、寀惧，乃嘱法司量坐世蕃赃银八百两，拟罪上请。于是戍世蕃雷州卫，子严鹄、严鸿过甚爪牙罗龙文、牛信瓜分戍辽阔卫。家东谈主严年锢狱追赃。年最黠恶，即士医师所呼为萼山先生者也。上犹以嵩故，特宥其孙鸿为民。嵩既去，上纪念嵩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徐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专祈永生”。阶极言不可。上曰：“卿等即不欲违大义，必六合皆仰奉君命，阐玄修仙乃可。严嵩已退，伊子已伏罪，敢有再言同邹应龙者俱斩。”嵩知上意已动，仍密赂傍边，发谈行怙宠招权诸奸状，谈行亦下狱论死。 六月，御史郑洛劾大理卿万寀、刑部侍郎鄢懋卿、太常少卿万虞龙皆一又比奸赃不职。寀、懋卿罢，虞龙降调。九月，给事中赵灼劾工部侍郎刘伯跃、刑部侍郎何迁、右通政 胡汝霖、光禄少卿白启常、副使袁应枢。给事中沈淳劾湖广巡抚、都御史张雨。给事中陈瓒劾谕德唐汝楫、国子祭酒王材。俱罢去。伯跃女适严嵩之甥。应枢，嵩婿。迁抚江西时，厚敛遗嵩父子。汝霖、雨贪肆不简。启常匿丧迁光禄，入世蕃幕，至以粉墨涂面为鼎沸。汝楫，吏部尚书龙之子，以父事嵩得考中，世蕃弟畜之，与材俱进出卧内，交通委用。至是，士论大快之。 四十二年夏四月，严嵩具奏起居，并进《祈鹤文》及各宗秘法，上优诏答之，仍赐银币。始嵩之致仕归也，至南昌，值圣诞，即铁柱不雅延羽士蓝田玉等为上建醮。田玉自言能书符召鹤，嵩试之良验。会上遣御史姜儆、王大任访秘法，嵩乃索田玉所藏诸符以上。久之，疏言：“臣年八十四，唯一子世蕃及孙鹄，俱赴戍沉以外。臣一朝先狗马填沟壑，谁可托以后事？惟陛下哀其无告，特赐放归，终臣余年。”上曰：“嵩有孙鸿侍养，已恩逮矣。”竟不许。世蕃未达雷州，至南雄而返。龙文亦逃伍，潜住歙县，避让一火命刺客，一日被酒大言曰：“要当取应龙与徐老翁，泄此恨。”阶闻，厚为备。嵩久之亦闻，惊曰：“儿误我多矣！幸圣恩善归。汝虽行戍，犹在床笫上，久可望赦。若作此举，止如武元衡故事，横尸京都府。上方眷徐厚，升应龙官，一震全族沈矣。” 初，阶之入政府也，肩随嵩者且十年，几不敢讲钧礼。嵩惩夏言祸，亦颇自恭谨。惟世蕃多行夸耀。阶既曲忍，嵩亦不知也。方应龙疏上，阶往谒，慰藉甚。嵩喜，顿首谢，世蕃亦尽出夫人为托。既归，其子密启曰：“大东谈主受侮已极，此其时已。”阶伪骂曰：“吾非严氏不至此，亏心为难，东谈主将不食吾余。”嵩遣所亲探之，语如前。盖阶亦知上犹留恋，未能即割也。嵩既去，书问继续。久之，世蕃亦忘往事，谓“徐老不我毒”。鸠工大治馆舍，阴贼弥甚。先是，伊王罪犯，纳数万金乞助。嵩既归，遣校尉乐师三十余东谈主走分宜坐索，如数与之。密遣东谈主邀于湖口，尽劫杀，取前赀以归。其他鼠腹鸡肠类如斯。嵩益老，谬示恭谨，而终不成禁世蕃，世蕃势益横。 四十三年冬十月，复逮严世蕃下狱。先是，御史林润既劾鄢懋卿罢去，知雠在必报。会袁州推官郭谏臣以公务过嵩里，工匠千余，方治园亭，其仆为督。谏臣至，箕 踞不起。役东谈主戏以瓦砾掷谏臣，亦不禁。或尤之曰：“京堂科谈官候主东谈主门，叱嗟谁敢动，此何为者？”谏臣遂具揭上之润，润得之，大喜乃上疏言：“臣巡查上江，备访江洋盗匪，多入逃军罗龙文之家。龙文卜筑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阻不宾之志。推严世蕃为主，事之。世蕃自罪谪之后，愈肆凶顽，昼夜与龙文诬捏朝政，动摇东谈主心。近者假治第聚众至四千东谈主，谈路汹汹，咸谓变且无意。乞早正刑章，以绝祸本。”疏入，诏“以世蕃、龙文即付润，逮捕至京”。润下郭谏臣捕世蕃，徽州府推官栗祁捕龙文，自驻九江，勒兵以待。 四十三年三月，严嵩削籍，没其家，其子世蕃及罗龙文俱弃市。初，林润闻命，驰至九江。郭谏臣白监司，尽散其工匠四千东谈主。龙文走匿世蕃家，捕得之。润因谕袁州府，详具严氏诸暴横状，得 之。复上疏，数世蕃父子罪，略曰：“世蕃罪恶，积非一日。任彭孔为主谋，罗龙文为羽翼，恶子严鹄、严珍为爪牙。占会城廒仓，吞宗藩府第，夺子民房。而又改厘祝之宫合计家祠，凿穿城之池以象西海。直栏横槛，峻宇雕墙，巍然朝堂之界限也。袁城之中，列为五府：南府居鹄，西府居鸿，东府居绍庆，中府居绍庠，而嵩与世蕃则居相府。招四方之一火命，为护卫之壮丁，森然分封之仪度也。总六合之货宝，尽入其家。世蕃已俞天府，诸子各冠东南。虽豪仆严年，谋客彭孔，家赀亦称亿万。民穷盗起，职此之由。而曰：'朝廷无如我富。’粉黛之女，列屋骈居。衣皆龙凤之文，饰尽珠玉之宝。张象床，围金幄，朝歌暮弦，宣淫无度。而曰：'朝廷无如我乐。’甚者，畜养厮徒，招纳叛卒。旦则伐饱读而聚，暮则鸣金而解。郭宁三、刘相谊、洪斗、段回等数十百东谈主，明称官舍，出没江、广，劫掠士民。其家东谈主寿二、银一等阴养刺客，昏夜杀东谈主。夺东谈主子女，诿东谈主财富。半岁之间，事发者二十有七。而况人心难测，阴结典英，执政则为宁贤，居乡则为宸濠。以一东谈主之身而总群奸之恶，虽赤其族，犹多余辜。严嵩不顾子未赴伍，暗昧请移近卫。既奉明旨，简直避让。以端正为不足遵，以公议为不足恤。世蕃稔恶，有司受词数千，尽送父嵩。嵩阅其词而刑事使命之，尚可诿于不知乎？既知之，又纵之，又曲庇之，此臣谓嵩不成无罪也。” 疏入，帝怒，诏下法司讯状。世蕃犹抵掌曰：“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斯须聚其党窃议，自谓：“'贿’字自不可掩，然非上所深恶；'聚众以通倭’之说，得讽言官使削去。而故填杨、沈下狱为词，则上必激而怒；上怒，乃可脱也。”谋既定，乃令其党扬言之。刑部尚书黄光升、左都御史张永明、大理寺卿张守直亦合计然，依其言具稿诣徐阶议之。阶固已豫知，姑问稿安在？吏出怀中以进，阅毕曰：“法家断案良佳。”延入内庭，屏傍边语曰：“各位子谓严令郎当死乎？生乎？”曰：“死不足赎。”“但是此案将杀之乎？生之乎？”曰：“用杨、沈正欲抵死。”阶徐曰：“别自有说。杨、沈事诚犯六合公恶，然杨以计中上所讳，取特旨；沈暗入招中，取泛旨。上睿智，怎能自引为过？一入览，疑法司借严氏归过于上，必震怒，在事者皆未免，严令郎骑款段出京都府矣。”众诧异，请更议，曰：“稍迟，事且泄，从中败事者必多，事且变。今当以原疏为主，而论述聚众本谋，以试上意，然须大司寇握管。”谢不敢当，群以让阶。阶乃出一幅于袖中，曰：“拟议久矣。诸公合计怎样？”皆唯唯。因曰：“前嘱携印及写本吏同至，宁忘之乎？”皆曰：“已至。”即呼入，扃户令疾书，用印封识，而世蕃不知也。窃自喜计行，谓龙文曰：“诸东谈主欲以尔我偿杨、沈命奈何？”龙文不应，执其手，谜语曰：“且鬯饮，不旬日释缧绁善归。上因此念吾父，别有恩命未可知。虽然，先取徐阶首，当无本日。吾父养恶，故至此。今回去矣，用前计未晚，谁谓阿侬智者！”龙文喜问故，曰：“第俟之。”斯须阶改疏上，但言其通贿僭侈状，且曰：“逆贼王直徽州东谈主，与罗龙文姻旧，遂投金十万于世蕃，拟为授官。凶藩典英，阴冀相当，世蕃纳其贿为护持。向非圣神威断，或徙或诛，则贻忧宗社矣。世蕃罪擢难数，陛下曲赦其死，谪戍边卫，不想引咎，辄自逃归。罗龙文招集王直余党，谋与世蕃外投日本。世蕃班头牛信者，径自山海弃伍北走，拟诱至北寇寇，相为反馈。臣按：世蕃所坐死罪非一，而觖望排上，尤为不谈，罪死不赦。”上览疏曰：“此逆情相当，尔品级述润疏一过，缘何示六合？其会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鞫讯，具实以闻。”命下，阶袖之出长安门，法司官俱集。阶略问数语，速至私第，具疏以闻。世蕃虽善探，亦不得知也。疏中极言“事已勘实。其交通倭寇，潜谋折服，具有显证。请亟正典刑，以泄神东谈主之愤”。上从之，命斩世蕃、龙文于市。二东谈主闻，相抱哭。家东谈主请写遗书谢其父，不成成一字。都东谈主闻之大快，各相约持酒至西市看行刑。有誉阶能剪大憝者，蹙额曰：“彼杀桂洲，我又杀其子，东谈主必有不亮者，知我其天也。”斯须籍嵩家，得银傻头傻脑万五千余两。其珍异充斥，俞于天府。江西巡按鞫彭孔及严氏家东谈主，得其蔽匿奸盗，椎埋杀东谈主及夺民田宅子女罪恶，二十七东谈主各遣配有差。 十一月，山西巡按张贾言：“往者严嵩与逆子世蕃奸凶相济，皇上纳言官邹应龙议，悉置之法，而籍其家矣。复显陟应龙，以旌其直。第先年首发大奸诸臣，如吴时来、董传策、张、王宗茂等，或杂排队列，或流离瘴疠，臣窃痛之。乞赦过录用，以旌直臣之节。”疏入，上震怒，命缇骑逮贾下于理。 十二月，谪原任大理寺卿万寀充边卫军，广西副使袁应枢充烟瘴军。下刑部侍郎鄢懋卿于巡按逮问，寻亦遣戍。一火何，嵩寄食旧友以死。谷应泰曰：严嵩相世宗，入于嘉靖二十年八月，去位于嘉靖四 十一年五月。盘踞津要，盗窃宠灵，凡二十余岁。比之林甫相玄，宠信十九载，元载辅代，骄佚十余年，嵩且过其历矣。考嵩以茸庸材，黩货嗜利，帝号英睿，竟称鱼水，嵩遵何谈哉？概略谓其议礼赞玄，曲当上旨。然议礼创自张、桂，嵩晚拾唾余，不足要结主欢。惟佑赞玄功，帝心感嵩。夫加爵赐，封禅用以媚臣民；好意思酒明珠，天书用以结朝贵。英主好怪之心，避谤之智，方交战于中。而朱能造书，寇准召相。桓谭非谶，光武加诛。桂洲胎祸于香冠，分宜纪念乎召鹤。批逆鳞者无全功，盗颔珠者有巧术也。况嵩又真能事帝者：帝以刚，嵩以柔。帝以骄，嵩以谨。帝以英察，嵩以朴诚。帝以独断，嵩以零丁。赃婪累累，嵩即自服帝前。东谈主言籍籍，嵩遂祸患求归。帝且谓嵩能附我，我自当怜嵩。方且谓嵩之曲谨，有如飞鸟依东谈主。即其妙品，不外驽马恋栈。而诸臣攻之以无将，指之以炀灶，微特讦嵩，且似污帝。帝怒不解，嵩宠日固矣。汉武宁用公孙贺、田，不成用董仲舒、汲黯。德宗甚喜卢杞、裴延龄，甚不喜陆贽、颜真卿。疑忌之主，喜用素丽之臣，理有诚然，无足怪者。 嗟乎！嵩下有杀东谈主之子，上事好杀之君，身之频死，固亦危矣。又从而固宠持位，饱读余沫于焦■，饣舌残膏于凶锋。二十七年杀曾铣，是年杀夏言。三十四年杀杨继盛。三十六年杀沈钅东。三十七年杀王忄予。假令嵩早以贿败，角巾里门，士林不齿完毕。乃至朝露之势，危于商鞅；燎原之形，不殊董卓。非特嵩误帝，帝实误嵩。欧阳氏劝忆钤山堂，邹御史梦射培垒楼。霍山将诛，第门自坏；申生诉帝，披见形。嵩父子至此，宁有死所乎！夫羊舌之族将覆，叔向之母已知。独惜世宗粗豪相当，而明杀辅臣，始于夏言；明杀谏官，始于继盛。大礼之狱，犹云子母之恩，为其太甚。夏、杨之诛，乃以忄佥壬之相，甘为戎首。莱朱贻戒于私用，仲尼致恨于鄙夫，其所由来也久矣。卷五十五 ○沿海倭乱 太祖洪武二年夏四月，时倭寇出没海岛中，数侵掠苏州、崇明，杀略住户，掳掠货财，沿海之地皆患之。太仓卫率领佥事翁德帅官军出海捕之，遇于海门之上帮，过甚未阵，麾兵冲击之，斩获不可 胜计，活捉数百东谈主，得其刀兵海艘。命擢德率领副使，其官校赏绮币白金有差，仍命德领兵往捕未尽诸寇。三年三月，遣莱州同知赵秩，持诏谕日本国王良怀，令革心归 化。日本，古倭奴国，在东海中，绾波而宅。自玄菟、乐浪底于徐闻、东，所通中国处，无虑万余里。国君居山城，所统五畿、七谈、三岛，为郡五百七十有三。然皆依水附屿，大者不外中国一墟落费力。户可七万，课丁八十八万三千有奇。自元戎讨日本者没于水，不餍足，日本亦不复来贡。至是，帝遣使谕降之。 四年冬十月癸巳，日本国王良怀遣其僧祖朝来进表笺，贡马方物，并僧九东谈主来朝，又送至明州、台州被掠男人七十余东谈主，诏赐文绮答之。十二月，诏靖海侯吴桢籍方国珍所部温、台、庆元三府军士， 及兰秀山无田粮之民尝充船户者，凡十一万一千七百余东谈主，隶各卫为军。仍禁滨海民不得私出海，时国珍余党多入海剽掠故也。祯既至，三郡每挟私意，多引子民为兵，濒海大扰。宁海知县王士弘曰：“吾宁获死罪，不可诬良民为兵。”即上封事，词甚切，上立罢之。 六年春正月，德庆侯廖永忠上言：“今北边遗孽，远遁万里以外，独东南倭寇负兽类之性，时出剽掠，扰濒海之民。陛下命造海舟，剪捕此寇，以奠生民，德至盛也。然臣窃不雅倭彝窜伏海岛，因风之便，以肆骚扰，来若奔狼，去若惊鸟。臣请令广洋、江阴、横海水军四卫添造多橹快船，令将领之。无事则沿海巡徼，以备不意。倭来则大船薄之，快船逐之。彼欲为内寇，不可得也。”上从之。 七年夏六月，倭寇胶海，靖海侯吴祯率沿海各卫兵，捕至琉球大洋，获倭寇东谈主船，俘送京师。十三年春正月，胡惟庸谋叛，约日本，令伏兵贡艘中。会事觉， 悉诛其卒，而发僧使于陕西、四川各寺中，示后世不与通。十七年春正月，倭频寇浙东，命信国公汤和巡查海上。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海上五十九城，咸置行都司，以备倭为名。 二十年二月，置两浙防倭卫、所。夏四月戊子，命江夏侯周德兴往福建福、兴、漳、泉四郡视环节，筑海上十六城，籍民为兵，以防倭寇。增置巡检司四十有五， 分隶诸卫。二十二年冬十二月，倭寇宁海，寻犯广东。二十七年春二月，倭寇浙东，命都督杨文、刘德、商巡查两浙。复命魏国公徐辉祖、安陆侯吴杰往浙，西宾海上军士，同杨文 等防倭。秋八月，命吴杰同永定侯张全往广东，西宾海上军士防倭。冬十月，倭寇金州。三十一年春二月，倭寇山东、浙东。 成祖永乐元年，日本王源谈义遣使入贡，赐冠服文绮，给金印。四年冬十月，平江伯陈督海运至辽东。舟还，值倭于梵衲，追击至朝鲜境上，焚其舟，杀溺死者甚众。 九年春正月丙戌，命丰城侯李彬、平江伯陈等率浙江、福建舟师剿捕海寇。三月，中军都督刘江守辽东，不谨斥堠，海寇入寨，杀边军。上怒，遣东谈主斩江首；既而宥之，使图后效。 夏五月，倭寇浙东。十四年夏五月，敕辽东总兵、都督刘江及缘海卫、所备倭寇，相机剿捕。命都督同知蔡福等率兵万东谈主，于山东沿海巡捕倭寇。六月，倭 舟三十二艘泊靖海卫杨村岛，命福等合山东都司兵击之。十二月，置辽东金州旅顺溜望海埚、左眼、右眼、三手山、西沙洲、山头、爪牙山敌台七所。 十五年春正月，倭寇浙江松门、金乡、平阳。冬十月，遣礼部员外郎吕渊等使日本。先是，帝命太监郑和等赍赏谕诸海国，日本率先收复，诏厚赉之。封其镇山，赐勘合百谈， 与之期，期十年一贡。无何，捕倭将士寇数十俘献京师，俱日本东谈主，群臣请诛之，以正其罪。上乃遣渊赐敕切责之。十七年夏六月，辽东总兵、都督刘江大破倭寇于望海埚。 先是，江巡查各岛，至金州卫金线岛西北望海埚上。其地特高广，可驻兵千余。询诸土着，云：“洪武初，都督耿忠亦尝于此筑堡备倭，离金州城七十余里。凡寇至，必先经此，实滨海咽喉之地。”上疏请“用石垒堡，置烟炖望”。上从之。一日，者言：“东南夜举火有光。”江计寇将至，亟遣马、■官军赴埚上堡备之。翼日，倭寇二千余乘海■直逼埚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丑恶，挥兵率众，势锐甚。江令犒师秣马，略不为意。以都率领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江隆帅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起，鸣炮奋击，不消命者，以依法做事。”既而贼至埚下，江被举旗鸣炮，伏尽起。继以两翼并进。贼众大北，死者横仆草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官军追围之，将士悉力，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待其奔，分两翼夹攻之。活捉数百，斩首千余。间有脱走■者，又为隆等所缚，无一东谈主逸者。凯还，将士请曰：“将军见敌，趣味闲适，惟饱士马。及临阵，作真武披状。迨贼入堡，不杀而纵之，何也？”江曰：“穷寇远来，必劳且饥。我以逸饱待饥劳，固治敌之谈。贼始整齐齐整为蛇阵，故披作此状以镇服之。是以愚士卒之耳目，作士卒之锐气。贼既入堡，有死费力。我师攻之，彼必致死，偶然无伤。寇出，纵其生路，即'围师必缺’之意。此固兵法，顾各位未察耳。”事闻，上赐敕褒进，封江广宁伯，子孙世及，将士赏赉有差。先是，元末濒海盗起，张士诚、方国珍余党导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货财，北自辽海、山东，南抵闽、浙、东粤，滨海之区，无岁不被其害。至是，为江所挫，遏抑不敢大为寇。然沿海略略侵盗，亦不成竟绝。 英宗正宗四年夏四月，倭寇浙东。先是，倭得我勘合，方物戎器满载而东。遇官兵，矫云入贡。我无备，即肆杀掠，贡即不按期。守臣幸无事，辄请俯顺倭情。斯须备御渐疏。至是，倭大入桃渚，官庾民舍焚劫，驱掠新秀，发掘冢墓。束婴孩竿上，沃以沸汤，视其啼号，鼓掌笑乐。得妊妇卜度男女，刳视中否为赢输饮酒，积骸如陵。于是朝廷下诏备倭，命重师守要塞，增城堡，谨斥堠，合兵分番屯海上，寇盗稍息。 世宗嘉靖二年五月，日本诸谈争贡，大掠宁波沿海诸郡邑。鄞东谈主宋素卿者，初奔日本。正德六年，与其国东谈主源永寿来贡。其从父澄识之，告素卿附倭状。守臣以闻，置不问。至是，其主源义植幼暗不成制命，群臣争贡，各强给符验。左京兆医师内艺兴遣僧宗设，右京兆医师高贡遣僧瑞佐及宋素卿先后至宁波，争长不相下。故事：番货至，市舶司阅货及宴坐，并以先后为序。时瑞佐后，而素卿狡，贿市舶太监。先阅佐货，宴又坐设上。宗设不屈，遂与佐相雠杀。太监又以素卿故，阴助佐，授之刀兵。而设众强，拒杀不已，遂毁嘉宾堂，劫东库，逐瑞佐及余姚江，佐奔绍兴。设追之城下，令缚佐出，不许，乃去。全部杀掠至西霍山洋，杀备倭都率领刘锦、千户张镗。执率领袁、百户刘恩。又自育王岭奔至小山浦，杀百户胡源，浙中大震。设负固据海岙，巡按御史欧珠、坐镇太监梁瑶奏闻，逮素卿下狱待讯。倭自是有轻中国心矣。 给事中夏言上言：“倭患起于市舶。”遂罢之。初，太祖时虽绝日本，而二市舶司不废。市舶故设太仓黄渡。寻以近京师，改设福建、浙江、广东。七年罢，不多复设。盖以迁有无之货，省戌守之费，禁海贾，抑市侩，使利权在上也。自市舶内臣出，略略苦之。然所当罢者市舶内臣，非市舶也。至是，因言奏，悉罢之。市舶罢，而利权鄙人。奸豪莽撞内讠，海上无宁日矣。 四年二月，宋素卿伏诛。初，宗设遁海岛不获，独素卿及瑞佐下狱。会朝鲜兵徼海者，得其魁仲林望、古多罗等三十三东谈主，国王李怿奏献阙下。于是发仲林等至浙，责与素卿对簿，备鞫遣贡先后及符验真伪。既悉，有司以爰书上请，乃论素卿死，释瑞佐还本国。 十八年，国王源义植复以修贡请，许之。期以十年，东谈主无过百，船无过三。然诸夷嗜中国货品，东谈主数恒不如约，至者率疲塌不去，每失利云。二十五年，倭寇宁、台。 自罢市船后，凡番货至，辄主商家。商率为奸利，负其责，多者万金，少不下数千，索急，则避去。斯须主贵官家，而贵官家之负甚于商。番东谈主近岛坐索其负，久之不得，乏食，乃出没海上为盗。辄构难，有所杀伤，贵官家患之。欲其急去，乃出危言撼当事者。谓：“番东谈主泊近岛，杀掠东谈主，而不出一兵驱之，备倭固当如是耶！”当事者果兴师，而先阴泄之，合计得利。他日货至，且复然。如是者久之，倭大恨，言：“挟国主赀而来，不得直，曷归报？必偿取尔金宝以归。“因盘据岛中不去。并海民生存困迫者纠引之，黩职衣冠士及不餍足生儒亦皆与通，为之乡导，频繁寇沿海诸郡县。如汪五峰、徐碧溪、毛海峰之徒，皆华东谈主，僭称王号。而其系族夫人田里，皆在籍无恙，莫敢谁何。 巡按浙江御史陈九德请“置大臣，兼巡浙、福海谈。开军门治兵捕讨，听以依法做事。”从之。乃以朱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兼摄福、兴、泉、漳。未至，而泊宁波、台州诸近岛者已登岸，攻掠诸郡邑无算，官民廨舍焚毁至数百千区。巡按御史裴绅劾防海副使沈瀚，守土照看郑世威因乞“敕纨严禁泛海通番，勾连主■之徒”。从之。纨乃下令禁海，凡双樯余艎，一切毁之，违者斩。乃昼夜练兵甲，严纠察，数寻舶盗渊薮，破诛之。因上言：“去外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群盗易，去中国衣冠盗难。”遂镌暴贵官家渠魁数东谈主姓名，请戒谕之。不报。于是福建海谈副使柯乔、都司卢镗拿获通番九十余东谈主以上，纨立决之于演武场，一时诸未便者大哗。盖是时通番，浙自宁波、定阳，闽自漳州月港，大率属诸贵官家，咸惴惴重足立，相与诋诬约束。讽御史周亮、给事中世镗奏改纨为巡查。 不多，纨复上言：“长屿诸处大侠林参等，堪称'刺达总管’，勾连倭舟，入港作乱。更有巨奸，擅造余艎，走贼岛为乡导，躏海滨。鞫论明确，宜正典刑。”章下兵部，侍郎詹荣覆奏：“中国待外裔，不以向背责之，以昭寰宇之量。纨所论坐，俱关重刑。乞下都察院覆核。”从之。于是御史周亮等劾纨“举措乖方，专杀启衅”。因及福建防海副使柯乔、都率领使卢镗“党纨擅杀，宜置于理”。帝遂夺纨官，命还籍听理。遣给事中杜汝祯往福建，会巡按御史陈宗夔讯乔等，并核纨事。汝祯、宗夔勘纨“听信奸回，柯乔、卢镗擅杀无罪，皆当死”。奏下兵部，尚书丁汝夔如其议上。帝从之，命乔、镗系福建按察司待决。纨恚自裁，士论惜之。遂罢巡抚御史，不复设。 三十年夏四月，浙江巡按御史董威、宿应参前后请宽海禁，下兵部尚书赵锦复议，从之。自是舶主土豪益自喜，为奸日甚，讼事莫敢禁。三十一年夏四月，倭寇犯台州，破黄岩，大掠象山、定海诸邑。 汪直者，徽东谈主也。以事一火命走海上，为舶主渠魁，倭东谈主爱服之。倭勇而■，不甚别死生。每战辄赤体，提三尺刀舞而前，窝囊捍者。其魁则皆浙、闽东谈主，善设伏，能以寡击众。大群数千东谈主，小群数百东谈主，而推直为最，徐海次之。又有毛海峰、彭须生不下十余帅，列近洋为民害。至是，登岸犯台州，破黄岩、四散、象山、定海诸处，放肆日甚。知县武伟败死，浙东淆乱。 秋七月，廷议复设巡查重臣。以都御史王忄予提督军务，巡查浙江海谈及兴、漳、泉处所。忄予巡抚山东，闻命即日至浙。度所治军府皆创始，而浙东谈主柔脆不任战。所受简书轻，不足督率吏士。乃上疏请假事权，诛赏得低廉。且欲严内应之律，宽毁伤之条。剿抚勿拘。从之，改巡查为巡抚。忄予乃任参将俞大猷、汤克宽为心膂，征狼、土诸兵及募温、台诸下邑嚚猾少年，分隶诸将，布列濒海各镇堡，严督防护。浙东谈主恃以无恐云。 三十二年春三月，王忄予破倭于普陀诸山。初，忄予廉知俞大猷、汤克宽材勇，既虚已任之。而都率领卢镗坐前都御史朱纨事，尹凤坐赃累，俱系狱。忄予知其能，奏释之，合计别将，亦募兵分帅之，日犒抚激发，欲得其竭力。倭魁汪直等结砦海中普陀诸山，时出近洋袭官军。忄予侦知之，乃夜遣俞大猷帅锐兵先发，而汤克宽以巨艘佐之，径趋其砦，放火焚之。倭仓皇觅余艎走，官军随击，大破之，斩首一百五十余级，生获一百四十三东谈主，焚溺死者无算。值飓风发，兵乱，汪直等乘间率众逸去。都率领尹凤复以闽兵邀击于表头、北茭诸洋，斩首百余级，生获二百余东谈主。先后以捷闻，赐白金、文绮有差。 夏四月，汪直、毛海等既溃散，剽忽往来不可测，温、台、宁、绍俱罹其患。参将汤克宽率兵循海壖，护城堡，捕奔辏，斩获亦异常。于是贼移舟而北，犯苏、松郡。二郡素沃饶，贼至捆载而去。有萧显者，尤桀狡，率劲倭四百余，屠上海之南汇、川沙，逼松江而军。余众围嘉定、太仓，所过残掠不可言。王忄予遣都率领卢镗倍谈掩击，斩萧显。余众复奔入浙，俞大猷等邀杀殆尽。先是，吴、浙间东谈主习选忄耍，而文武大吏复不成以军法绳下，遂至破昌国、临山、{郭}■、乍浦、青村、柘林、吴松江诸卫所，围海盐、平湖、余姚、海宁、上海、太仓、嘉定诸州县。忄予不欲冒功，有所障翳，随击走之。计倭所得亦不偿失，前后俘斩共三千余级，东南赖之。 五月，给事中贺泾奏：“留都根蒂重地，海洋密迩；镇江、京口乃江、淮咽喉；瓜步、仪真又漕运流派。请设总兵驻镇江。”从之。秋七月，太平府同知陈璋，败倭于独山，斩首千余，余众浮海 东遁。冬十月，倭寇太仓州，攻城不克，分掠邻境。有失舟倭三百东谈主，突至平湖、海宁等县。自独山之败，倭东遁，江南稍宁。惟崇明南泊失风者，几三百东谈主，不成去。总兵汤克宽及佥事任环留兵守之。 环属兵三百，皆新募，励以必死。不入与家东谈主诀，为书赴之而去。亲介胄临阵，士无敢不消命者。环敝衣芒履，与士杂行伍，依草舍下，啮糒饮水同甘苦。至是，相守不下，贼潜出没，环常夜追之，出其前后。宰夫佩恐有失，衣环衣，介马而驰，故贼不知所取。环尝匿沟中，贼过之不知。匿至明，士始得之。又遇矢石，士以死捍环。环被伤，舁之至水滨，梁已撤丈余，超而过。追急，宰夫留御之，死焉。环求其首，为流涕，亲酬之。相拒数月，不克。克宽复督邳、漳等兵击之，败绩，失一火四百东谈主。官军疫，不成攻，乃开壁东南陬，倭遂溃围出，掠苏、松各州县。百余东谈主由华亭县氵崇缺登岸，流劫至木泾、金山卫，移舟泊宝山。克宽引舟师迎击，及于高家嘴，毁其舟，斩七十三级，活捉十四东谈主。倭别队失风至兴化，杀千户叶臣卿。知府黄士弘、率领张栋击歼之。时沿海诸奸民乘势流劫，真倭不外十之二三。 三十三年三月，倭自太仓溃围出，乃掠民舟入海，趋江北，大掠通州、如皋、海门诸州县，复焚掠盐场。有漂入青、徐界者，山东大震。 改王忄予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以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代之。忄予在浙江，荐卢镗，释柯乔，激发诸将。邓城、刘堂、孙敖等争奋逐北，以死绥著节。复广为侦刺，凡沿海大猾为倭内主者，悉系之，按覆其家。自是倭不复知中国虚实与所从向往。而余艎在海中者，亦无以菽粟炸药通，往往食尽自遁。又行视诸郡邑未城者，计寇缓急，顺序城之，凡三十余所。杭州仕宦以人烟常常发，日集坊民登陴守，多怨苦。忄予曰：“吾斥堠明，无虑弗及，奈何先敌受困耶！”令罢之，一郡皆欢。至是去，以徐州兵备副使李天宠为佥都御史代忄予。忄予去，而浙复不宁矣。初，忄予荐卢镗为参将镇闽。闽东谈主故忌镗，劾镗“不吉不可用”。罢之。而沿海大猾且言“忄予令大猷捣巢非计”。欲摇动忄予，忄予不为动。斯须南京各官复荐镗，乃用镗为参将，而以俞大猷为浙直总兵。 以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浙、福南畿军务。时朝议方征狼、土兵剿倭，以经尝总督两广有威惠，为狼、土所戴服，故用之。高歌节制六合之半，低廉从事，开府置幕，自辟参佐。经亦激昂粗豪，中外忻然，谓倭寇不足平。 夏四月乙亥，倭寇自海盐趋嘉兴，参将卢镗御之，稍却。次日，复战于孟宗堰。伏发，杀官军四百东谈主，溺死无算，都司周应祯等死之。贼乘胜入据石墩山，分兵四掠。攻嘉兴府，城副使陈宗夔帅兵御却之，焚其舟。贼逃避乍浦，与长沙湾寇合犯海宁诸县。既而东掠入海至崇明，夜袭破其城，知县唐一岑死之。倭自崇明进薄苏州，大掠。六月，倭自吴江掠嘉兴，都率领夏光御之，背王江泾而阵。倭饱读噪而前，我兵大溃。光急入舟，中流矢溺死。苏州倭寇至嘉善，转掠松江出海，总兵俞大猷打败之于吴松，所擒七东谈主，斩二十三级。八月，倭寇自嘉兴还屯采淘港、柘林诸处，进薄嘉定。会募兵，参将李逢时、许国以山东民鎗手六千东谈主至，与贼遇于新泾桥。逢时率麾下先进，败之。贼退据罗店，官军追及之，斩八十余东谈主。许国恨逢时与共事，不约已。乃别从间谈击贼，欲分逢时功。追至采淘港，乘胜深入，伏起，大溃，溺水死者千东谈主，率领刘勇等死之。 工部侍郎赵文采上言：“倭寇放肆，请祷祀东海以镇之。”帝命往祀，兼看护沿舟师务。文采至浙，凌轹仕宦，公私告扰，益无宁日。三十四年，柘林倭夺舟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转掠塘西、 新市、横塘、双林、乌镇、菱湖诸镇，杭城数十里外，流血成川。巡抚李天宠无法可想，惟募东谈主缒城，自烧附郭民居费力。张经驻嘉兴，援兵亦常常至。副使阮鹗、佥事王询竭力御之，仅免失陷。致仕佥都御史张濂眼见面孔，痛之，乃上言：“臣本杭东谈主，顷复家居五载，颇知海寇始末。始以海禁乍严，遂致放肆。而督、抚复旧玩忄曷，养成贼势。夫堂堂会城，闭门旬日，已有垂破之势。徒以意餍足满而去，更无一兵一旅阻其去来。城寇策划，欲如溪壑，能保其不复至哉？臣恐贼退之后，又复打理伤残首级，虚张功次，以欺陛下。仍有从而庇之者，则罚罪之典，又移而为赏功之命矣。臣寓父母之邦，此心耿耿，志惟切于报君，嫌何避于出位，敢以三策为陛下陈之。一曰重军法以作积弱之气。士惟力战尔后克敌，亦惟畏法尔后力战。今江南非无义勇也，迎敌九死，退走十生，何怪其有退而无进哉。军法之行，不在行阵而在平时，诚得必死之士万夫，海寇百万不足平矣。一曰选民兵以收必胜之功。夫江南卫、所，已成虚设，处所有急，辄假外兵。糊口而来，原非义勇；掉臂而去，莫可勾查。臣愚合计莫若尽散调募之兵，专责州县立保伍，更番较阅，期于不扰。一遇有警，按籍而呼，共保身家。寇小至，则率众以攻之；大至，则坚壁以守之。一曰复海市以散从贼之党。夫海市旧制，原非创设。向使濒海之军卫依然，则市舶未为害也。惟军备日弛，不成制变。尔后海禁渐严，倭寇乏食，海寇由之以起。惟军民既练，寇掠则惧遭斩获，买卖则可保首级。彼虽至愚，必不以彼易此。然后相机稍复海市之旧，不唯散已聚之党，而濒海穷民假此为生，又足以收未溃之东谈主心。” 夏四月，广西田州土官妇瓦氏引狼、土兵至苏州，总督张经分隶总兵俞大猷等杀贼。时倭据川沙洼、柘林为巢，经冬涉春，新倭日至，处所甚恐。闻狼兵至，东谈主心稍安。贼分众三千过金山卫，俞大猷遣游击白泫及瓦氏兵邀之，稍有斩获。赵文采至松江，因谓狼兵可用，厚犒之。使击贼至漕泾，遇倭数百东谈主，战不堪，头目锺富、黄维等十四东谈主俱死，失一火甚众。于是贼知狼兵不足畏，复纵掠依然。 倭犯江北淮、扬诸处，前后由通州之余东场、海门之东夹港登岸，流劫狼山、利河诸镇，吕四、余西诸场。复突入通州南门，烧民屋二十余间而去。三丈浦倭贼分掠尝熟、江阴村镇，兵备任环督保靖土兵及知县王秩统兵三千攻其巢，破之。贼奔江阴川沙洼，驾舟出海。官兵放火焚其巢。贼舟一至戚家墩，游击白泫、刘恩邀获之，江阴贼亦出江东遁。 五月，张经破倭于王江泾。逮经及巡抚都御史李天宠，俱下诏狱，论死。初，经至浙中，用将佐何卿、沈希仪辈，名位已抗，骄不为用，而新拔士又猾不任兵，所征田州兵瓦氏、山东鎗手俱不受律，连铩羽衄，望大损。侍郎赵文采出视师，颐指凌经。经自以大臣位出文采上，文采恚，则连疏劾经，谓“其才足办贼，特以闽东谈主避贼雠，故纵贼耳。”帝震怒，会台谏亦有言者，趣官校逮捕经。时倭寇自柘林犯嘉兴，经遣参将卢镗督狼、土兵水陆攻之，大北贼于石塘湾。贼北走平望，俞大猷邀击，奔平望至王江泾，永顺宣慰官舍彭翼南攻其前，保靖宣慰使彭荩臣蹑自后，遂大北之。斩首二千级，溺死者称是。余众奔柘林，放火焚其巢，驾舟二百余艘出海遁。自有倭患来，此为战功第一。而文采论经之疏已上矣。捷闻，兵科言：“宜留经平倭以自赎。”不听，并李天宠、汤克宽俱逮至京，以纵寇论死。文采既疏劾经，奏以巡按御史胡宗宪为佥都御史，代天宠巡抚。而以周充代经。不多，复罢充，以南京户部侍郎杨宜为总督。 倭寇自海洋突犯苏州，南京都督周于德来援，一战而败，镇抚苏宪臣被杀。贼平分其众：一由皆门、撞马头而北，转掠浒墅关、长洲、五都地。一由胥门、木椟而南，转掠吴县、横镇，推广尝熟、江阴、无锡之境。进出太湖，莫能御者。 御史屠仲律上言：“宜守平阳港，拒黄花澳，据海门之险，则不得犯温、台。塞宁海关，绝湖口湾，遏三江之口，则不得窥宁、绍。扼鳖子门，则不得近杭州。防吴淞江，备刘家河，则不得掩苏、松、嘉兴。责江南守令，以西宾土兵，保全境内为殿最。沿海沙民盐徒及打新手，宜收录并力御贼。”诏从之。 川沙洼倭贼犯闸港、周浦，佥事董邦政、游击周藩击之，遇贼惊溃，藩被创死。贼屯石塘桥，流劫昆山、石浦。六月，倭寇苏、常诸县，尝熟知县王秩、江阴知县钱钅享及居乡 参政钱泮各督士民出御，力屈死之。旋复寇苏州，民争入城。门不启，号呼震野，乘陴者望之而叹。攀援上者，又缒绝而下。任环还自仪真，曰：“奈何坐视之？纵有觇谍，我在无患也。”乃出辟门，令男女以列进，所活盖数万东谈主。复率解明谈兵出城力战，贼退入太湖。遣舟师邀之，乃弃所获逸去。环以功进副使。环复击贼马迹山，围逃倭嘉定民家，投火之，尽死。既而环有亲丧，诏留之，任事依然。 八月，倭贼百余自上虞爵溪所登岸，犯会稽高埠，夺民居据之。知府刘锡、千户徐子懿围之。贼潜缚木排由东河夜渡，溃围而出。居乡御史钱鲸，遭于蛏浦见杀。贼自杭州西掠于潜、昌化，至严州淳安。以浙兵迫急，突入歙县，流劫至南陵，趋太平，操江兵扼之。贼引而东，犯江宁镇，率领朱襄率枭雄数百东谈主御之。是时贼已至板桥，襄等不知，方袒裼纵酒。突遇，尽为所歼。遂由安德、凤台、夹冈沿乡强抢，趋秣陵关。时应天府推官罗节卿、率领徐承宗率兵千东谈主守关，望风奔溃。贼过关而去，自南京出秣陵，流劫溧水、溧阳，趋宜兴、无锡，一昼夜奔一百八十里至浒墅关。南直巡抚曹邦辅虑与柘林贼合，且为大患。乃亲督兵备王崇古，会集各部兵，扼其东路，四面蹙之，随处与战。亲召佥事董邦政、率领楼宇以沙兵助剿，一战斩首十九级。贼始却奔吴舍，欲走太湖。觉之，追及于杨家桥，尽歼其众。贼自绍兴高埠流劫杭、严、徽、宁、太平，犯南都，六七十东谈主经行数沉，杀伤无虑四五千东谈主，历八十余日始灭。邦辅以捷闻，归功佥事邦政。时赵文采闻寇且灭，欲攘功，急趋赴之。比奏，则邦辅己先之。文采怒，会柘林贼进据陶家港，文采乃悉简浙兵，得四千东谈主。文采及胡宗宪亲将之，营于松江之砖桥。约邦辅以直兵围剿。浙兵分四谈，直兵三谈，东西并进。贼悉锐冲浙兵，诸营皆溃，亏本军士千余东谈主。直兵亦陷贼伏中，死者二百余东谈主，贼势大张。文采恨邦辅。至是，乃以罪委之，及佥事邦政。诏下邦政总督逮问。既而刑科给事中孙浚言：“后期之罪，不在直兵。今苏、松士民交称邦辅实心任事。而流劫留都之倭，又为邦辅所灭，业绩显着。遽请罪斥，文采非是。”兵科给事中夏栻亦言之。上乃警戒文采“秉公视师，以图大效”。斯须邦政及率领楼宇赏竟不足，文采恶之也。邦辅旋亦谪戌边，巡按直隶御史张云路为论奏，不报。 十一月，止征狼、土诸兵。土兵瓦氏等至浙，骄悍不受经管。所过残掠，匹夫苦之。于是总督杨宜力请止征，从之，命两广督臣随路掣止。闰十一月，给事中孙浚上言：“防倭诸臣既有巡抚、督兵，又有 总督及都察重臣，事权不一，牵掣靡定，迄无成效。”兵部覆奏：“诸臣拖累：看护主竭忠讨寇，实核布闻；总督主搜集官兵，指授方略；巡抚主督理军务，措置粮饷；总兵主设法教育，身亲战陈。至于有司，责在保安处所，固守城隍。”帝然之，命行诸臣，各遵敕谕现实。 十二月，赵文采疏乞还京，许之。文采初顺从至浙，适狼兵瓦氏等至，知倭厚畜，锐意请战。文采惑之，亟趋张经进战，不得，则上书痛诋。经被逮，代经者周充、杨宜皆无远略，贼势益炽。及瓦氏铩羽，攻陶宅余倭，复大衄。始知贼未易图，有归志。至是，川兵破周浦贼，俞大猷复有海洋之捷。文采遽言：“水陆成效，请还。”然是时海洋回倭泊浦东、川沙洼旧巢。及嘉定、高桥皆倭据依然。 副使任环率永顺、保靖土兵剿新场倭寇。时贼众二千东谈主，皆伏不出，而诈令东谈主举火于数里外，若将引去者。上舍彭翅先入尝之，不见一东谈主。于是头解放、田丰等争入，伏发，皆死之。贼豕突去。不多，复攻上海，环以轻兵三百及之，打败于五里桥、习家坟。又以兵援昆山，而身间行抵太仓、毛家、葛隆诸屯。贼方会集治攻具，冲梯队谈，肉薄而登。环率死士飞刃砍之，连碎其首，矢石交下，相杀伤甚众。又缒兵下突而前，贼渐气夺，遂弃委走。环既居忧哀毁，又积苦兵间，疾作卒。 三十五年春正月，巡抚御史周如斗参总督杨宜、提督曹邦辅“随便寡谋，致川兵败于东沟，苗兵败于新场，东兵败于四桥，乞罢黜”。时上深以南寇为忧，疑赵文采言：“余寇将灭为乌有。屡问大学士嵩，嵩曲为营解，上意终不释。文采惧，因言：“余寇指日可灭。督、抚非东谈主，一败涂地，皆因吏部尚书李默恨臣前岁劾其同乡张经，想为谬误。臣继论曹邦辅，则嗾给事夏栻、孙浚媒孽臣及胡宗宪，党留邦辅浙直总督，又不消宗宪而用王诰。但是东南涂炭何时可解？陛下宵旰何时可释也？”默因得罪，宜削籍为民，邦辅亦被逮。罢王诰，以宗宪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 夏四月，倭薄温州，同知黄钏驰檄出迎击，被执。倭欲还之，索令嫒为赎。钏骂之不置，倭怒，磔杀之。江北倭流劫至山、山北等港，普通州同知皆恩率舟师迎战， 败之，斩首百余级。恩宗子尚文，次子嵩，叔仲实，弟宝荣，侄慎、寅、友良、大卿，孙童俱在行间。嵩年十八，勇猛善射，独前追贼至安港，恩等从之。伏发，恩过甚家丁钱凤等二十一东谈主力战，皆死之，独嵩、慎、寅三东谈主得脱。贼遂乘胜至金山，杀镇江千户沈宗玉、王世良于江中。 倭率众数千自乍浦入，欲犯杭州。游击将军宗礼帅兵九百御之，逆战于三里桥，分傍边翼夹攻，三战三捷，获首功七十余级。贼首徐海等皆辟易，称为神兵。会桥陷军溃，礼与镇抚侯槐、何衡，义官霍贯谈力战，俱陷阵死之。礼勇猛敢战，所部箭手三千东谈主皆壮士。事闻，赠恤有差。 总督胡宗宪奏“遣生员蒋洲、胡可愿使倭砦，传谕渠魁，令无犯顺”。从之。斯须可愿等还，言“倭渠欲通贡市”。宗宪以闻，下兵部集议，不可，乃止。 倭围巡抚阮鹗于桐乡。初，鹗督学浙江，开武林门纳难民，全活数万东谈主，超擢巡抚。方倭之寇嘉兴也，鹗议主剿，而胡宗宪议主抚，不相能。倭自嘉兴转寇桐乡，氛益锐，去来实徐海、麻叶领之，陈东附焉。东，萨摩王弟通告也。宗宪谋间之，遣辩士说海。海心动，谜语桐乡守兵曰：“吾已款督府矣。城东门陈党，善备之。”是夕，海谈崇德而西，东方急攻桐乡。宗宪说海缚麻叶，因伪为麻叶书致东，令图海，故达海所。东、海中自疑，始突围去。 五月，御史邵惟忠上言：“倭薄通州，围未解。余众自狼山转掠濒江诸郡县。而瓜、仪为留京都府户，镇、常乃漕运咽喉，不可视为缓图。宜大集兵，敕诸臣致力于靖乱。”下兵部议，“请调河南睢、陈及山东八卫，陕西延绥兵及徐、沛募兵，敕遣才望大臣一东谈主总督，合计犄角，保险留都”。帝然之。已命兵部侍郎沈良才矣，严嵩揣知上觉赵文采欺罔，且见谴，乃令文采自以其意请复视师。嵩为言：“良才不堪任，江南东谈主引颈俟文采至。”上乃止良才，命文采以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浙、福、直隶军务。文采既至浙，假监督权凌胁百官，搜括库藏百万计。两浙、江、淮、闽、广所在征兵集饷，留漕粟，除京帑，给差课，迫富民脱凶恶，浪授官职。于是外寇未宁，而内忧益甚。 六月，倭入慈溪县，知县柳东伯一火。初，王忄予在浙，计城各邑未城者，慈溪士东谈主独持不可。至是，倭众大至，知县不知所御，携印组一火去。残杀民东谈主无算，而缙绅尤甚，始悔左计。东伯失守，当坐死。以无城可凭，削籍为民。省祭官杜槐与其父端淑率兵追败倭于王家团。海谈刘起宗委槐防余姚、慈溪、定海。不多，与贼遇于白沙。一日三战，杀贼三十余东谈主，斩其一帅，槐被创坠马死。端淑别将兵击倭于演武场，斩白眉倭帅一，从七，活捉二。倭惊遁，呼为“杜将军”。斯须追至奉化枫树岭，以兵少无继，陷阵死。 倭薄海盐，率领徐行健、程禄，百户方存仁逆战死之。八月，海寇徐海伏诛。初，胡宗宪以簪珥遗徐海侍女翠翘、绿珠，令昼夜说海，缚陈东以报朝廷。海且感，而赵文采方治兵击海， 宗宪佯曰：“彼且缚陈东，何战为？”海果赂萨摩王弟缚东以献。于是海势日孤。海自念数有功，又信罗龙文诱，约八月入谒督府于平湖。海先期以数百东谈主胄而入，宗宪、文采、鹗坐堂上，海等叩罪，复谢宗宪。宗宪下堂摩其顶，曰：“朝廷且赦若，慎勿再虞。”厚犒遣之。海既出，知官兵大集，自疑。宗宪使使谕之曰：“官兵防东党，尔毋恐。”海请居东沈庄，陈东居西沈庄。又令东诈为书遗其党，曰：“海约官兵夹剿汝矣。”东党果疑相攻。海令礻卑将辛五郎归岛，宗宪密遣卢镗计擒之。文采调兵六千既集，移营薄沈庄。督之急，宗宪犹心怜海不欲遽战。文采迫之，宗宪乃下令与总兵俞大猷整师前进。海知县变，掘深堑自守，栅数重，官兵望之不敢入。阮鹗檄趋之，大猷乃从海盐伏击东沈庄，破之。又追击于梁庄，会大风，放火，诸军饱读噪乘之，贼大溃，斩获一千六百余级，海仓徨溺水死。引出，斩其首。浙、直海寇平。海，故杭之虎跑寺僧，雄海上，称“天差平海大将军”。至是，捷书上，文采皆袭为已有。帝命械系罪魁至京正法。时浙东仙居、浙西桐乡二寇略平。其分掠海门者，把总张成败之。江北寇流入常、镇者，总兵徐珏败之，苏、松、宁、绍接踵到手。兵部奏文采功，帝从之，降高歌文采还京。论平倭功，加文采少保，宗宪右都御史，各任一子锦衣千户，余升赏有差。倭俘麻叶、陈东等械系至京，礼、兵部请献俘，从之，群臣俱贺。 时倭略平，惟舟山贼据险结巢未下，官兵环守之不成克。诸狼、土兵俱已遣归，而川、贵兵六千东谈主始至。胡宗宪方留防春汛，隶俞大猷诡计舟山之贼。会夜大雪，大猷乃督兵四面攻之。贼悉锐出敌，官军竞进。贼败归，乃以棕蓑卷火掷之，贼四散溃出，斩首一百四十余级，余悉焚死。 三十六年冬十一月，海寇汪直伏诛。徐海等既死，汪直复纠众三千余入宁波岑港，大掠四境。汪直，徽东谈主也。宗宪亦徽东谈主，乃以金帛厚赂诱之，云：“若降，吾以若为都督。”置海上通通商，乃迎直母与其子入杭厚抚之。而奏遣生员蒋洲往谕，与之盟。直信之，遂自奋言：“能撤销海波，赎死命。”与其党毛海峰、叶碧川等从蒋洲来杭州。洲至，而直未至，东谈主疑其诈。巡按周斯盛请罢贡罪洲，于是逮洲狱，洲乃陈谕倭始末，及言“直以诚来，其未至，必风阻耳”。斯须直果乘巨舟，遣头目数十东谈主随来，泊舟定海。盖初舟实为飓风所损也。宗宪使东谈主招直，直愿见洲，洲方对理。疑其觖望不遣，遣千户夏正质其舟。直素与正善，不疑。遂诣军门请罪，具言自效状。宗宪待以宾礼，使率领为其馆主，给舆夫进出，复出蔬米酒肉供馈其舟东谈主，日费数百金，且交质为信。因具状闻，请赦之。科臣王国祯力持不可。疏入，上谓“直元凶不可赦”。宗宪乃密檄按察司收直等斩之。论平倭功，加宗宪太子太保，余皆迁赏。然直虽就诛，而三千东谈主皆直死士无所归，益恚恨，复大乱。 三十七年春二月，倭犯潮州之它浦，攻蓬州千户所。佥事万仲分部水陆戎马，东西哨攻之。临敌而哨兵皆溃，领哨千户魏岳、高洪俱死。寻犯福州，巡抚阮鹗不成御，取库银数万两赂之。以新造大舟六艘，俾载而去。 夏四月，倭掠台州临海之三石镇，约数千东谈主，总督胡宗宪击走之。倭攻福清，破之，执知县叶宗文。举东谈主陈见率家僮御贼不克，与教育邬中涵俱骂贼死。 五月，自海口出港，参将尹凤引舟师击之，沈其舟七，斩首六十余级，活捉七东谈主，余众遁去。凤追击东洛国际，复败之，铳伤及溺水死者甚众，福、兴患少熄。 倭攻惠安，知县林咸乘城御之，攻五昼夜不克，壮年死者数百东谈主。倭亦失一火异常，乃引去。咸率兵击倭鸭山，乘胜追奔，陷伏中死之。倭分犯同安、长乐、漳、泉诸处。 秋七月，以浙江岑港海寇未平，诏夺总兵俞大猷、参将戚继光职，期一月荡平，命胡宗宪督之。初，宗宪遣毛海峰诱降汪直，直至，下狱，海峰遂与倭目善妙等五百余东谈主烧船登岸，列栅舟山，阻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之，屡斩获。然海中数苦毒雾，贼凭高死斗，先登者多陷没，新倭复大至。冬十月，岑港倭移巢柯梅，胡宗宪屡督兵讨之，不成克。 兵备副使谷峤捍御海上，屡破倭。制府以捷闻，进山东参政。三十八年春三月，倭寇自象江山金、缆井诸处焚舟登岸，海谈副使谭纶与贼战于马冈，败之，斩首七十级。 总督胡宗宪上言：“舟山残孽，移住柯梅，即共焚巢夜徙，力已穷蹙，势易成擒。而总兵俞大猷、参将黎鹏举邀击不力，纵之南奔，播害闽、广，宜加剧治。”上命逮大猷、鹏举至京讯治。时东谈主言籍籍，谓倭之开洋也，宗宪实阴遣之。倭南行泊浯屿，焚掠君民。由是福建东谈主大噪，谓宗宪嫁祸。御史李瑚数其三大罪。瑚与大猷俱福建东谈主。宗宪疑大猷漏言，故委罪以自掩。而大猷不善滑刺，素不为严世蕃所喜，故有是逮。廷臣惜大猷才，共借贷得三令嫒，馈世蕃，不死，罢职，发大同建功。 夏四月，江北倭趋通州，总兵邓城御之不利，率领张谷被杀。倭进据白蒲镇，兵备副使刘景韶以游击丘升击白蒲倭于丁堰、如皋、海安，三战三捷。贼谋犯扬州，景韶复督升等以火攻其老营，打败之，焚死二百东谈主。贼逸入潘家庄，尽锐攻之，先后斩首三百余级。初，贼自南沙登岸犯通州，至是剿绝。 庙湾倭合众攻淮安，参将曹克新御之，战于姚家荡，自寅至申，大北之，斩首四百七十级。贼逃避姚庄，放火焚庄，死者二百七十余，贼退入庙湾拒守。刘景韶督兵击倭于印庄，斩首四十级。贼西走，次日复战于新州，贼逃避民家，我兵以火攻之，凡再战，斩首二百六十级，贼悉焚死，无一东谈主脱者。时江北流倭悉殄，惟庙湾据险固守不出。 五月，江北兵攻倭于庙湾，冲其巢，斩首四千。我兵死伤过当，复退避之。时贼营甚固，巡抚李遂以我军饱读战而疲，宜围守之。贼乏食，且水陆断其行谈，可收全胜。通政唐顺之合计玩寇，乃自擐甲持矛麾兵以进。屡挑战，贼终不出。遂督兵入险，贼尽锐东西冲，杀伤异常。自是复略略出掠，觅舟为走计矣。顺之知左计，乃驾言经略三沙倭南去。俞月，倭困庙湾既久，刘景韶督卒填壕堑逼垒而阵。令水兵载苇焚其舟，复水陆进军。倭逃窜避舟，官兵进据其巢，追奔至瑕子港，斩获颇多。余倭无几，不复能战，乘风开洋而去。 福建新倭大至，多赍攻具。先攻福宁、连江、罗源，流劫各乡。伏击福州不克，移攻福安破之。参将黎鹏举以舟师击倭于海中七星山、屏风屿，斩首六十七级，活捉六十八东谈主。时沿海长乐、福清等境皆有倭舟，广东流倭往来诏安、漳、浦间。浙江舟山倭移舟南来者，尚屯浯屿。福州、漳、泉无地非倭矣。舟山倭屯浯屿经年，至是乃开洋去。其毛海峰者，复移众南岙，建屋而居。永、福倭移舟出梅花洋，参将尹凤打败之。巡按樊献科请趋胡宗宪应援，未及行，巡抚阮鹗往剿之，倭稍创。 六月，倭众别部二十余艘屯崇明三沙，总督胡宗宪檄总兵卢镗帅师攻破之。前后斩首百余，遁去。宗宪以捷闻，兼言唐顺之赞画功，擢佥都御史。秋七月，三沙倭突犯江北，由海门县七星港登岸，流劫过金沙、 西亭，将犯扬州。参将丘升御之，战于邓家庄。贼败走仲家园，复追至锅团。升轻骑先进，贼觇无后继，尽锐来冲，升马蹶被杀。斯须官军大至，贼遁。八月，倭自邓家庄败后，沿海觅舟不得，官军尾之于刘家桥、白驹沙诸处。倭馁甚，奔刘家庄，我兵围之。时刘显兵至先登，各营继进，放火冲击，破其巢，斩首二百余。贼奔白驹场，追击，又败之于七灶庄、花墩，共斩首四百余，贼尽殄焉。显勇猛敢战，江北军悉属显节制，故有功。 三十九年春二月，倭寇六千余东谈主流劫潮州等处。时浙直倭患稍息，而闽、广警报日至。五月，加胡宗宪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四十一年春三月，泉州率领欧阳深率兵击倭，破之，活捉江一 峰，泉寇稍宁。倭陷福建永宁卫，大掠数日而去。复攻永宁城，破之，大杀城中军民，焚毁几尽。冬十一月，逮总督、兵部尚书胡宗宪，削籍，从给事中陆凤仪 之言也。狱具，罢浙闽总督大臣，设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四十二年五月，复逮胡宗宪诣京，宗宪自裁。是时大计京官，复有言宗宪未尽法者，有旨逮治，宗宪至京自裁。宗宪在浙中与赵 文采共事，文接管忄耍不敢前，宗宪辄自临阵，戎服立矢石间督战。方倭围杭时，宗宪亲登城临视，俯身堞外，三司皆股栗，惧为流矢所加，宗宪泰然视之。歼徐海、汪直皆有功。然略略事文采，又捏权太重，勋臣总兵者由掖门通谒庭拜，巡抚悉听节制，如三边例。宗宪才得展，而祸机亦萌此矣。上好玄修，宗宪进白鹿称贺，大学士嵩比之。会嵩败被逮时，归安茅坤上书颂其冤。 冬十月，倭犯福建。其自浙之温州来者，合福建连江贼登岸，攻陷寿宁、政和、宁德等县；自广之南岙来者，合福清、长乐贼攻陷玄锺所，推广及于龙岩、松溪、大田、古田之境，无非贼者。初，浙江参将戚继光既连破贼于林墩等处，闽之宿寇尽平。继光引兵还浙，遇倭自福清东营岙登岸。麾兵击之，斩首百八十级，遂行。而倭至者日众，始犯邵武，杀率领皆天祥。转掠罗源、连江，杀游击倪禄。遂攻玄锺所城及宁德县，入之。乘胜直抵兴化府城，不克，乃合兵薄城下，围之且匝月。巡抚游震得以状闻，请“调义乌兵，以继光统之。起丁忧参政谭纶，与都督刘显、总兵俞大猷合力共济”。上从之。 十一月，刘显率兵援兴化。显大兵留江西剿广寇，所提八闽卒，不足七百东谈主，且疲屡战。倭新至，氛甚锐。显知不敌，乃去府城三十里，隔一江按兵不进，欲掩迟误之罪。遣五卒赍文诣府，约欲率兵赴城御敌。贼获五卒杀之，用其职衔伪为显文，克期入城，约城中“勿举火作声，恐贼惊觉”。诈以五东谈主为刘卒赍入。至期，贼阳称显兵入城，东谈主莫之疑。贼既大入，猝起拼杀，城中惊乱。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仓皇缒城走，同知吴时亮被杀。贼遂据城中三阅月，杀掠焚毁。显卒乘乱攫之，参政王凤灵妻竟为显掠去。贼既饱欲，始如平海卫，欲掠舟泛海去。 十二月，倭结巢■头城，与都率领欧阳深相拒，久之不出。深望见兵少，轻之，直前挑战。伏发，深与其下数百东谈主皆战死，贼乘胜陷平海卫。事闻，罢巡抚游得，震逮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刘显坐不雅望不救，建功自赎。倭引兵出海，把总许潮光以轻舟抄之，贼还屯平海卫。副总兵戚继光督浙兵至福建，与刘显、俞大猷合击倭于平海卫，大破歼之，斩首二千二百级，堕溺水死者无算，福州以南诸寇悉平。 四十三年春二月，旧倭万余攻仙游，围之。三月，戚继光引兵驰赴之，大战城下，贼败趋同安。继光麾兵追至王仓坪，斩首数百，余众奔漳浦。继光督各哨兵入贼巢，擒斩略尽，闽寇悉平。其得出者逸出境，至广东潮州，俞大猷又截杀之，几无遗类。 初，倭既自浙创归，尝一犯淮、扬、吴、越，皆不利，遂巢闽中，首尾七八载。所破城十余，掠子女财物数百万，官军吏民战及俘死者不下十余万。虽时有赢输，而转漕军食，六合淆乱。至是，倭患始息。 谷应泰曰：岛夷卉服，首见《禹贡》。秦、汉以来，罕被倭患。盖以其俗爱鲜华，地多富余，五州、七谈、三岛，五百七十三郡，率皆乐园，环以大海，君臣自卫，不宝贵中国也。若乃海王充刃，住户仰食，云帆所指，有无懋迁，则又相互咸赖。高帝时，士诚、友定遗孽窜伏，北辽南粤，岁被创残。斯须通谋逆臣，伏兵市舶。帝乃闭关谢贡，示弗复通。但是创设市舶，通商继续，计深刻也。 后世识虑迂拘，放失旧典。初开横海，旋弃珠崖，民竞刀锥，吏鲜保险。秦关夜析，楚吏晨疆，枭雄蹈险，贪夫忘生。于是内陆奸民，蛊卦潜深，海邦贵幸，避让不可胜纪矣。穷人势家，黩货负直。穷彝困窘，进退咨且。逃生水国，求食波臣。边吏戒心，搜捕始急。于是沿海一火命之徒，陈涉力耕，雠敌日众，黄巢劣等，愤恚想兵，略略收聚，倭裔窥窃上国矣。 朱纨下车，不畏强御。穷治党与，少所报闻。夫广汉索酤，先求魏相；李膺破柱，不避黄门。政求乱本，虽得河源；祸发朝堂，竟悲虎尾。纨死而朝贡与海逋交相贺也。代臣畏祸，海禁复弛。浙东再乱，王忄予出督。拔大猷于偏礻卑，出卢镗于狱中。普陀一战，几歼渠帅。游魂四溃，旋掠江南。而忄予随处邀击，颇多斩获。括乃代颇，骑还易毅。大功不终，自古叹伤。此阃外有遥制之忧，核心失内赞之力也。 嗣是天宠捏兵，乃棘门之儿戏；文采祀海，实天雄之诵经。倭患愈剧，张经再出。经以功在铜柱，因而偃蹇凌轹，度亦愿意匹夫耳。然视事一月，率领群帅。王江泾之捷，贼兵宵遁。史称其兵骄将悍，或亦谗东谈主之蜚语，狱吏之深文也。文采行讠替，槛车入国。盖左丰求赂，卢植征还；张让交通，王允下狱。自古未有小人共事，而得刂制成效者。 胡宗宪曲意主抚，因剿成效。贿斩徐海，诱擒汪直。武安诱杀，李广诛降。长致恨于封侯，空悲冤于赐剑。宪虽引刃，应无颜见二贼于地下也。宪才望颇隆，节气小贬。侧身严、赵，坦护成效。耿秉因窦宪勒勋，杜预事朝贵甚谨。封疆之吏，固应折节乃尔耶？ 倭寇披猖，祸延三省。任环效命留都，俞大猷诡计两浙，戚继光奔走闽海。类皆大国干城，足以沉舟破釜。而乃大戮亟行，更张不一，事权牵制，短处生民。九阍无金城之任，分宜少裴度之忠。群贤陨丧，国是凌夷，固其宜也。中丞张濂，家居省会，身在围城。讼言面孔，涕泪交颐。不雅其疏中所称：残难民之首，以偿纵寇之功，而督抚可知；移罚罪之典，为赏功之命，而枢可知。军法不重，东谈主无死志。客兵掉臂，士无斗心，而卒伍可知，呜呼！郑监陈图，莫救那时之充耳，但是睢阳剑在，已成本日之爰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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